信任的崩塌是雪崩式的。

都是在原世界生活过十几年几十年的人,到现在谁还能不明白现在的形势呢?

南部海域的文字直播一条接一条出现在区域频道。

“我们这边能看清了!三层火炮甲板,一条船起码得上百门炮吧。”

“我数过了,光一边就六十七个!六十七个啊兄弟们!”

“刚才那艘船已经渣都不剩了……”

每一条信息都在冲刷着集团员工们残存的信心。

反观集团这边,除了蔚蓝号那条最后警告,其他信息寥寥无几。

偶尔有几个主管在频道里喊话,也都是一些空话,连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

色厉内荏。

蔚蓝号上,那挺四联装高射机枪指向天空。

“面板。”董事长说。

没有人动。

董事长再次扣动扳机,一串火舌喷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

“我说,面板。”

人们纷纷低下头,按照董事长的指示,将权限移交给最开始联系外围船队的那几个主管。

那些主管站在董事长身后,一个个神色紧张,在面板上操作着。

一个接一个,人们的面板权限被收走。

“很好,从现在开始,对外沟通由你们负责,只要咱们把通道口守住,对面进不来的。”

“等形势稳定之后,你们都会得到补偿,比你们失去的多得多。”

人群中响起混乱的掌声。

董事长也不在意,他转身带着那几个主管走进舱室。

平静的海水开始涌动。

那些堆积在船底的泥沙,在激流的冲击下一点一点被冲散剥离。

蔚蓝号庞大的船身,在泥沙的束缚下微微颤动。

控风能力者同时发力,一股强劲气流从船尾方向涌来,推动着船身向前。

两排巨大的船桨也开始动作,上下起伏,划开海水。

蔚蓝号动了。

这艘在中心点浅水区坐了近三百天的巨型楼船,第一次脱离了底座。

船身缓缓向前,一点一点驶向深海。

艉楼顶层,董事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移动的船身。

作为集团的掌控者,在逆境中他依然有自己的思路。

逆境,而非绝境,这是信息差带给他的错觉。

根据现在南方海域传来的信息,那个通道缺口很窄。

如果他在通道口摆上那些武器,对面那些木头船凭什么过来?

天子守国门。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对自己的馈赠信心十足。

第一次降临时,他得到了一把AK。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才知道,自己是整个海域唯一拥有现代化武器的人。

载具升级,他获得了轻机枪。

数次新人降临,他获得了重机枪、高射机枪……

最近一次,他获得了20毫米机炮。

高射机枪不过掩人耳目,真正的底牌要到最后一刻才能掀开。

他相信,那些可怜的木质船壳,会被他一炮打穿,两炮打碎,三炮打成渣。

等和对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相遇,就会发现迎接他们的将是金属风暴。

到时候什么战列舰,统统都是他重新凝聚集团信心的垫脚石。

至于货币体系崩了?不过就再费点事儿。

对方不是物资多吗,那就吃他们的,用他们的。

只要把通道口守住,他就还是集团董事长,那些物资早晚都是他的。

无非就是把集团刚建立那会儿的路,再换个样子重新走一遍。

麻痹,分化,蚕食。

这套流程他比谁都熟。

区域频道里,集团的舆论反攻也在有组织的展开。

那几个被选出来的主管,在董事长的授意下开始密集发布信息。

在他们的监管下,人肉水军们不断发布精心设计的话术。

他们的目标是稳住观望者,拉拢骑墙派,打击那些已经倒向对方的人。

“我们注意到某些船只和人员,在面对入侵时选择了背信弃义、临阵脱逃。”

“这些人忘记了是谁在降临初期给了他们食物和水,是谁保护他们度过了灰鲨危机,是谁为他们提供了稳定的生存环境。”

“集团待你们不薄,你们就这样回报集团?”

“蔚蓝号已完成全面升级!在董事长的英明领导下,我们集结了全集团最优秀的控风与控水能力者!”

“我们配备最先进的现代化武器系统,蔚蓝号此刻正全速向通道口挺进,准备迎接任何来犯之敌!”

“有董事长在,有蔚蓝号在,集团必胜!”

“某些势力以为有几艘破船、几门老掉牙的火炮就能为所欲为?可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董事长手里掌握着什么。”

“在现代武器面前,你们那些中世纪的东西再多都只有被完全摧毁一条路!”

“集团永远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忠诚的员工!等这场风波过去,所有坚守岗位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奖励。”

“更稳定的工作,更丰厚的配给,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现在选择站在集团一边,将来你们会庆幸今天的决定!”

“提醒某些人,陌生势力手段残暴,行事蛮横,不要被几句话所蛊惑,贫瘠的世界没有救世主!清醒一点!”

声讨、威慑、许诺。

一条接一条,密集像雨点。

这些信息背后,是集团高层对信心二字的深刻理解。

他们清楚集团能维持到今天,靠的是员工对高层的畏惧和羡慕。

只有让人畏惧,才能维持秩序,只有让人羡慕,才能激发动力。

现在,畏惧在崩塌,羡慕在消散。

他们必须用话术,用许诺,用威胁,把那些正在流失的信心一点一点拽回来。

哪怕只能拽回一部分。

哪怕只能稳住几天。

南部海域,某艘渔船上。

一个年轻的船长正盯着面板,看上面的两方相互口诛笔伐。

不是集团和那个什么域委,是主管和那些倒戈的员工。

旁边有船员凑过来:“老大,咱们怎么办?集团那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船长嗤笑一声。

“有道理?”

他想起自己刚降临那会儿,是集团的人给了他一块烤鱼。

那时候他觉得这地方还挺好,有人管,有组织,有盼头。

后来他慢慢发现,那块烤鱼不是白给的。

他欠的,一直都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