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见党争

和喜欢咬文嚼字,需要琢磨琢磨才能听懂的杨所修不同,钱谦益说的基本就是白话了,这个朱由检还是挺喜欢的。

至于那个王之臣,朱由检印象不多,只记得他曾经和另一位辽东的风云人物袁崇焕吵过一架。

沉吟片刻,朱由检问道:“哦,那钱爱卿觉得何人可担此重任!”

钱谦益朗声说道:“原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辽东经略孙承宗,经营辽东多年,收复失地四百余里,多有建树,可赴任辽东经略!”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朱由检开口,崔呈秀便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孙公如今已六十有五,年老体弱,辽东乃苦寒之地,非身强体壮,意志坚定者不可守也!”

“辽东经略王之臣虽无拓土之功,却也是守城之臣,去岁建奴进犯,王之臣率辽东十万军民大破建奴于宁远、锦州两地,使贼军损失惨重,如此功劳,若无过而调任,实乃取乱之道,万不可行也!”

又是党争,不过这次倒不是阉党内斗,而是东林党向阉党发起的一次攻击,也可以说是试探。

孙承宗,河北保定高阳县人。

明末最有能力的战略家,军事家,政治家,关锦防线的缔造者,培养了袁崇焕、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一众辽东系的猛将,同时也是最坚定的东林党人。

还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的老师。

如果说魏忠贤最想除掉的人里搞个排名的话,除了把他骂成狗屎的杨涟,应该就数这位孙老师了!

这位老先生不仅才能卓越,而且和朱由校的关系也很铁,并拥有独特称呼——吾师!

以至于后来有历史研究者觉得,如果当年杨涟死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时候,孙承宗在京城的话,结局可能会大不一样。

不过,眼前这二人,不管是举荐孙承宗起复还是反对孙承宗起复,都不是因为孙老师的才能,也不是为了国家发展,辽东安定。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党争!

孙承宗是东林党,所以钱谦益才会举荐他起复。

也因为他是东林党,所以崔呈秀才会坚决反对!

为了同意而同意,为了反对而反对,丝毫不考虑国家危亡,百姓疾苦。

这才是党争,也是明末一团乱麻的根源所在。

朱由检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就工作能力而言,孙承宗在能用的人里面绝对是拔尖的,而且对大明是死忠的。

崇祯二年,清军绕过了袁崇焕镇守的关锦防线直扑京师,己巳之变爆发,清军兵临城下。

朱由检急招孙承宗入京,孙老师也确实够猛,面对几乎崩盘的局面,迅速理清关系,三下五除二便把皇太极赶出关内,顺带还把八大贝勒之一的阿敏暴打一顿!

崇祯十一年,清军再次入关,并攻打高阳县。

因为党争而被迫回家的孙承宗率领全家抵抗,城破后自缢殉国,满门壮烈,天下为之震动!

后世那位掘了慈禧、乾隆等满清皇帝坟头的孙殿英还自称是孙承宗的后裔。

认为你们的祖宗杀了我祖宗,现在我掘你们家祖坟也是天经地义!

如此人物镇守辽东,朱由检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就算是起复孙承宗,也不能让东林党人上书!

“孙师傅年岁确实太大了,不宜去辽东这等苦寒之地,王之臣干的也还行,先这么着吧!”

听到这话,钱谦益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而崔呈秀则勾起嘴角,一副再次获得胜利的神情。

“还有没有事?没事的话便退朝吧!”

这话看似是想要下早朝,实际上确是在催促下面的官员,有什么活赶紧整出来,不然老子就下班了!

都说明朝末年党争激烈,在朱由检看来,只要是上朝,便应该是朝堂互骂,党同伐异,不说比菜市场还热闹,起码也该有点声音。

怎么这半天了,就这几个人说话?

就在朱由检兴趣缺缺的时候,位于朝堂最末尾的一人站了出来。

“臣翰林院编修黄道周参奏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此二人屡兴大狱,残害忠良,所用之刑罚,远超律法所限,且伪造供词,罗织构陷,致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人惨死狱中,臣有杨涟等人血书为证。”

“臣请陛下彻查此案,斩此二人头颅,为杨涟等人平冤昭雪!臣若有半句虚言,请斩臣首!”

说完,黄道周屈膝跪地。

翰林院编修只是个七品的小官,按理说没有资格来参加朝会,朱由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或许是紧张,也或许是激动,黄道周未曾得到“准奏”的允许便开始了弹劾!

当他把话说完之后,位于武将前列的田尔耕和许显纯脸都白了!

当年杨涟怒告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引得朝野震荡,魏忠贤都差点被吓死!

涉险过关之后,魏忠贤自然要打击报复。

作为魏忠贤的干儿子,许显纯自然是自告奋勇开始审问。

只可惜,杨涟等人虽党同伐异,但其本身却是没有贪污受贿的劣迹。

尽管许显纯用尽了手段进行拷打,也没得到任何罪证,没办法只能伪造供词,并在狱中将杨涟等人折磨致死。

具体手段有,用钉子钉耳朵,用上百斤的布袋压身子,打没四肢,最后是用钉子钉脑门的方式将杨涟处死的!

偏偏这两个废物做事还不干净,让很多证据流到了外面。

先前天启皇帝当政,有魏忠贤压着,旁人倒也不敢吱声。

现在天启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已经积愤已久的黄道周自然是忍不住了。

黄道周,明末著名的理学家兼死心眼。

崇祯末年,感觉两线作战太过吃力的朱由检打算和皇太极议和,等搞定了关内再去收拾建奴。

这法子虽不一定能成,但起码也能让大明多撑几年。

可当黄圣人知道后,立刻跳了出来一通天理人欲的批判,最后下定结论,谁支持议和,谁就是叛徒。

这就是典型的理想空谈主义者,除了瞎搅合之外,毫无实际作用。

而他的结局也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因为议和的事,黄道周被罢官回了老家。

隆武年间起复,后自行筹兵粮北伐清军,兵败,拒降后遭斩首。

在形势未明的时候敢以自己的脑袋做担保对着魏忠贤的两个干儿子开炮,也就他这种死心眼了。

这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党争,是玩命!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这次他收起了自己看戏的姿态,他平静的看向田尔耕和许显纯道:“你二人有何话可说?”

“臣冤枉!”二人齐刷刷跪地,大呼冤枉,只不过如何冤枉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二人,扭头对一侧的魏忠贤说道:“魏大伴,立刻将此二人捉拿,交由东厂严加审问!”

当听到要被捉拿,田尔耕和许显纯尿都要被吓出来了,可紧接着,朱由检又让东厂审问。

这下二人的心又放了下来。

东厂是谁管着的?干爹啊!作为干儿子进了东厂,还不和进自己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