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维贤做出总结。
如今,京营能战之兵,不过一二万,且远不如边军战力。
要想改变如今京营现状,需要下狠心,用重锤。
先帝当政的时候,张维贤便曾上书,请求皇上下旨整顿京营,结果奏疏石沉大海没个回应。
这次,自己再次请求皇上下旨整顿京营,以重振三大营的威名。
这个张维贤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如此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将奏折放下,朱由检沉思片刻后问道:“国公,依你之见,当如何改制?”
张维贤昨日便开始思索改制之法,现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
他说:“皇上,臣以为当刮骨疗毒!”
“第一,清查空额,各级军官有罪者论罪,应罚者尽罚!”
“第二,清理老弱,保留青壮可战之军,并招募新军严加训练!”
“第三,打造军械,大力推广火器,增强神机营战力,再购买战马、驮车等一应军械。”
“第四,待训练有成,同各地边军换防,参与实战。”
“只有这样,才能增强京营战力,重现成祖爷时三大营的荣光。”
谈到朱棣,张维贤也开始眉飞色舞,要知道,他祖宗就是跟着朱棣打天下才封的爵位。
听完了张维贤的讲述,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甚合朕意,只是这些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确是难上加难,比如清查空额,京中多少勋贵都是指着这些空额过日子的,你若着手调查,恐怕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啊!”
张维贤全身一震,他说:“臣不怕得罪人,只怕死后无颜面对历代先皇和列祖列宗!”
能说出这话,足可见是下了决心的!
有决心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于是朱由检也道明来意,他说:“你这四条列举的着实不错,只不过还有一点,你没说!”
张维贤一怔,随后赶忙低头道:“愿听陛下教诲!”
朱由检平静道:“据朕所知,朝廷在京畿顺天、保定、河间等府划拨有官田作为京卫军屯,可现如今这些军屯皆已被权贵侵占,你即要整顿京营,为何不连同这些军屯一并收回?”
此话一出,张维贤呆了,他没有犹豫,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魏忠贤。
这时候,魏忠贤的冷汗唰的留了下来。
要说京卫军屯谁侵占的最多,魏公公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而魏忠贤反应也算快速,他赶忙说道:“陛下,这点小事何须国公爷受累,回头奴婢找些人重新丈量京卫军屯,令那些权贵将侵占土地,尽数吐出来便是!”
朱由检虽不知道其中症结,但看二人的表情和眼神交流,便猜出来个大概。
魏忠贤啊魏忠贤,你小子真是无所不贪。
要是早知道这些土地在你手上,我还费劲找张维贤作甚,直接和你说一声不完了!
朱由检心中很是不爽,但他脸上还是淡然道:“哦!既然如此,那这得罪人的差使就交给你去办吧!等军屯清理出来后,划分出来一些,交由京中那些逃难来的流民、乞丐好好耕种!”
这些流民在京城终究是不稳定因素,但直接赶走无异于杀了他们,找些土地给他们耕种,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魏忠贤闻言连连点头:“是,奴婢遵旨!”
为那些乞丐寻了个出路之后,朱由检又道:“国公,依你之见,若是要完成京营改制,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两?”
改革是要钱的。
要知道三大营虽然有屯田,但大部分兵力并非军屯兵,他们也要领粮食军饷的。
现在京营虽有十二万士兵的名额,但兵部拨款的时候也从未足额拨付过。
里面的猫腻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闹事。
可若是真的增兵到了十二万,到时候每个月的军饷吃喝便是个天文数字。
一旦欠了饷,这些人闹起事来可真是要人命的。
这也是张维贤刚才冥思苦想的问题。
他低头说道:“陛下,臣以为可循序渐进,今年清查人数,年底之时先招募三万人手,将可战之兵扩充至五万,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至于所需银两……”
张维贤沉吟片刻后,说道:“每年至少要新增军费十五万!”
十五万两白银对如今的大明朝而言,绝对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朱由检闭上双眼开始沉思。
十五万两白银,换五万精锐的部队绝对是一笔划算买卖。
只可惜,现在户部别说十五万,就连五万两银子也未必拿得出来。
沉默半晌,朱由检猛然睁开眼睛,他说:“英国公,银子的事朕来想办法,你先做前期准备,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后,朕会有银子交给你的!”
听到这话,张维贤无比激动。
他原本对这次上疏不报什么希望,毕竟前几任皇帝都没管的事情,朱由检初来乍到也未必能下此决心。
可现在,他张维贤也终于可以施展拳脚了!
拿定了主意,朱由检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对魏忠贤道:“魏忠贤,田尔耕、许显纯二人何在?”
魏忠贤一怔,他不明白朱由检问这两个干儿子要干嘛?
“回皇上,此二人奴婢以将他们免职,如今正准备回乡!”
朱由检抬起下巴说道:“回乡?不必了,给他二人一人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务,交由国公爷指挥,若清理各级军官、或勋贵之家,有人不从者,让此二人查办!”
听到这话,魏忠贤全身一震,紧接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对自家这俩干儿子,魏忠贤还是有感情的,如今能再捞个差使傍身,只要能办好了,今后官复原职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魏忠贤赶忙跪地:“奴婢遵旨,奴婢替那两个不成器的奴才谢陛下恩典!”
旁边的张维贤听到这话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自己费尽心力想出来的京营改制,皇上为何非要让阉党的人插一杠子?
皇上是不信任自己,还是另有所想?
朱由检倒是没那么多想法,说完这些后,他将茶盏放下说道:“好了,没什么事朕就回去了!”
说完,他起身边走。
张维贤见状赶忙道:“陛下,臣妻还未来得及拜见!”
“下次吧!”朱由检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现在十五万两银子压在身上,他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然而,这话落到张维贤耳朵里,却是吓得他一个趔趄。
下次还来?你这不是要人命吗?
虽无语对苍天,但张维贤还是恭恭敬敬的磕头道:“恭送吾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