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锦州。
孙承宗说这四个字的声音不大,但落到众人耳朵里,却如九天雷动。
惊得在场众人说不出话来。
就连朱由检也呆住了,这段时间,他对辽东也是绞尽脑汁的思索对策,但依旧一头雾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万想不到,孙承宗刚一开口便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计划。
放弃锦州,说起来轻松,但其中的风险和压力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如今关宁锦防线已成一体,放弃其中之一,对其他两城所带来的压力是极大的!
同时,政治方面也会经受无比巨大的压力。
大明对辽东的战略是打不过也要打,萨尔浒死十万,铁岭死五万,辽阳死七万,广宁死十万都无所谓。
只要和满清鞑子死战,就是忠臣良将,谁要是敢说撤退,那就是叛徒汉奸。
熊廷弼素有战功,但因广宁兵败后放弃关外土地,被杀!
高第有阉党支持,同样也因放弃关外土地被罢官夺职!
现在,哪怕明知道辽东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但朝廷还是勒紧了裤腰带往里面填。
没人敢说舍弃辽东防线,固守山海关!
此时,朱由检也明白刚才孙承宗为何如此犹豫了。
和常人不一样,作为关锦防线的缔造者,孙承宗对其倾注了全部心血,如今他自己提出要放弃,除了要承受外界的压力外,他自己心中有万般不舍。
就像是一个艺术家,要亲手摔碎自己耗尽心力所打造出来的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同样不舍的还有袁崇焕、曹文诏、满桂等一众悍将。
“孙阁老,万万不可,锦州乃是辽东咽喉所在,若失锦州,我大明再无收复失地的可能!”
平时袁崇焕是要交孙承宗老师的,但刚才朱由检叫了孙师傅,他自然不可能和朱由检叫一个称呼,所以只能尊称官职!
曹文诏也赶忙说道:“是啊老大人!先前咱们能夺下锦州城,皆因建奴不知其重要!”
“这次若是弃城而去,建奴定派重兵把守,再想收复,可就难如登天了!”
二人说完,就连一向和他们两个不对付的满桂也赶忙道:“孙大人,锦州绝不可弃,若弃锦州,宁远危矣,山海关危矣!”
吴三桂和周遇吉虽未说话,但看其表情,也是坚决反对。
而对这些人的反应,孙承宗早有预料,他并未直接与之辩论,而是冷着脸呵斥道:“放肆,皇上面前,岂容尔等喧哗,都给老夫闭嘴!”
此话一出,袁崇焕等人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辽东的军营,而是皇上的乾清宫!
众人赶忙看向朱由检跪地赔罪!
“我等殿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起来吧,即召你们来,便是各抒己见!”
“谢陛下!”
这几人起身之后,朱由检也看向孙承宗,他问:“孙师傅,袁爱卿他们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舍弃锦州,光复辽东,怕是难了!”
孙承宗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沉声说:“如陛下所言朝廷一年税银不到五百万两,单辽东便要吃去大半,长此以往,关内必定糜烂一片。”
“与其如此,倒不如舍一城,而换得关内安宁!”
“至于建奴……”
说到这孙承宗沉默半晌后说道:“臣以为,贼势已成,非一朝一夕可解,与其舍关内保辽东,不如舍辽东保关内。”
“关内安,则辽东守,关内乱,则辽东失!”
“两权相害取其轻,臣以为舍锦州势在必行!”
“至于宁远,三面临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可筑坚城,屯重粮,与山海关遥相呼应,以保辽东不失!”
“如此,辽东至少可省下军饷百万,再将裁撤的辽东雄狮,分配至宣大等地,增强其余边军战力。”
“同时,由臣巡视九边,调强将,整顿边军,裁撤冗余,如此一来,即能节省军费,又可增强边军战力,以备不时之需!”
一番话说完,袁崇焕等人顿时沉默了!
关内安,则辽东守,关内乱,则辽东失!
前几日袁崇焕只想着为辽东争取利益,倒是忽略了关内的情况。
曹文诏、满桂等人亦是面沉似水。
沉默良久,朱由检开口道:“孙阁老所言甚是,朕也深以为然,但若要执行,却困难重重。”
朝廷的情况孙承宗清楚,这话只要说出来,言官们铺天盖地的弹劾奏章定会能把他这把老骨头埋了。
同时辽东的士兵们也未必答应。
尤其是祖大寿、吴镶这种土生土长的辽东将门。
当年为了让祖大寿等人卖命守锦州,孙承宗暗地里划给了他不少土地财富。
现在让人家舍了这些东西跟你去宁远,哪有那么简单?
但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孙承宗躬身说道:“陛下,辽东诸将,臣去游说,您不必担心!”
这就是在分工了,辽东将门的事,我搞定,朝廷的事,您看着办,您要是能搞定咱们就干!
听到这话,朱由检也笑了,他说:“既如此,那朝廷的事朕来办,孙师傅也无需忧虑!”
二人说罢,皆露出了笑脸。
但很快,朱由检又收敛了笑容,他看向满桂、吴三桂等人道:“此事乃是绝密,若你等透出去半个字,诛灭九族!”
“臣不敢!”袁崇焕等人赶忙跪地。
虽说已经定计,但具体实行起来,也没那么简单,现在有个同样棘手的事情还摆在眼前呢!
这次朱由检没当着几人的面说,而是寻了个由头将他们支了出去,随后,他便将崔应元给魏忠贤密函交到了孙承宗的手里。
当看到密函上,东厂督工魏忠贤亲启这些字样后,孙承宗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朱由检为什么要把阉党的密函交给自己。
“皇上,这是……”
“看看吧!”
带着些许疑惑,孙承宗将密函打开。
只一眼,他那深陷的眼窝便瞪的滚圆!
通篇看完,孙承宗心中巨骇:“这……这是真的?不可能,从宣大至辽东,数千里之遥,且还是蒙古人的地盘,他们怎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