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用其志,不可用其党。
唯才唯德,东林与否不必多虑!
这两段话在朱由检脑海中回荡。
一直以来,他看东林党便一直不顺眼,连带着用孙承宗这种人都极为小心。
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他狭隘了。
孙师傅就是孙师傅,原本朱由检问他东林党的事情,是想要给他上一课,让他不要再牵扯党争,可想不到,竟反被对方上了一课。
既然孙承宗不涉党争,那朱由检也就没必要继续追问了。
商定明日早朝,先定下巡边事宜之后,孙承宗便也拜别了朱由检出了乾清宫。
他刚一出来,满桂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大人?皇上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久别重逢,孙承宗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一脸凝重,他语气严厉道:“弃锦一事,你等务必守口如瓶,若是走漏风声导致兵变,你等百死莫赎。”
孙承宗平日虽是个和善的小老头,但谈论到军事确是比谁都严厉。
满桂、祖大寿等在崇祯朝嚣张跋扈的将领,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
“小的知道!”
众人赶忙答应。
孙承宗微微点头,随后他又道:“来京之后,你等应是没有落脚之处吧!”
“先帝曾在崇文门附近赐给我一座宅邸,你们今晚便在那休息,明日随我一同上朝!”
满桂、曹文昭等人闻言自是露出了笑脸。
有宅院住,谁愿意去招待所啊!
就这样,一行人便出了皇城,一路来到了崇文门附近的孙府。
然而,刚到附近,孙承宗便遥遥看到几十名身穿或红、或蓝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脚踏皂靴的衣冠禽兽们已经守在自家门口了。
这些人有眼熟的,但大部分都眼生的紧。
不必问,这些人定是来拜访自己的。
孙承宗暗自摇头。
怪不得今日皇上特意询问了党争事宜,如今一见,果然是比先前自己在朝事严重的多了!
“走后门!”
孙承宗扭头就走,袁崇焕等人急忙跟上。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宅邸后门。
然而,这里也早已站满了人。
不过,和前门多是生面孔不同,后门这站着的多是些熟面孔。
韩爌、李标二人赫然也混杂其中。
不管怎么说,这二人也算是孙承宗的老友,若是平日,上前寒暄倒也无妨。
但自己刚在皇上面前否认了自己是东林党人,如今又来和这些人牵扯,实在是有些又当又立!
前门和后门被堵得结结实实,孙承宗一甩袖子,又道:“走,去兵部!”
兵部位于大明门东侧,正门朝南,临千步廊天街(今长安街)。
这种地方可是京城的黄金地段,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孙承宗不信,这些为了巴结自己的官员们,能在这守着!
一行人来到兵部,果然,门前除了守卫的士兵外再无他人。
看到这一幕,孙承宗的嘴角微微翘起。
一群笨蛋,还和我老孙玩兵法。
就这样,孙承宗带着袁崇焕、满桂等人大步朝兵部走去。
守卫的士兵别人或许不认识,但孙承宗却熟得很,见他大步而来,几人赶忙行礼。
“小的参见孙大人!”
孙承宗微微颔首随后大步而入。
兵部衙门里的其他官员听到动静后,立刻迎了出来。
“下官参见孙阁老!”
孙承宗一路走来舟车劳顿,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明日一大早还要上朝,他没时间应付这些下级官员。
于是便摆了摆手道:“诸位都是职司在身之人,不必多礼,各自办事去吧!”
“老夫自高阳赶来昼夜未眠,给老夫寻个安静堂屋休息,任何人不得搅扰!”
田吉依旧称病不出,兵部只有几个郎中死顶着。
几人对孙承宗的话自然是不敢拒绝,立刻给他们几个安排了屋子。
然而,就在孙承宗打算进去躲清闲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稚绳公,别来无恙啊!”
孙承宗回头,只见钱龙锡和侯恂正好从兵部堂屋内走出。
孙承宗哑然。
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去!
若是旁人,孙承宗倒是可以置之不理,但当年他督师辽东的时候,钱龙锡在内阁,侯恂在户部多有支持,如此关系,若是拒人以千里之外,倒是有些无情了!
“稚文、若谷,倒是没逃过你们两个的天罗地网啊!”
言毕三人大笑。
自起复孙承宗的诏书发出之后,东林党便一直关注此事。
不管是谁上的书,孙承宗和他们关系亲近总是真的。
所以,在孙承宗进京之后东林党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之碰面。
不止是孙府和兵部,就连内阁、翰林院等地他们也布下了人手。
来到兵部堂屋,仆人们给几人上茶。
孙承宗并不想让曹文诏、满桂等人接触这些人,便让他们尽早休息去了,身边只有袁崇焕陪着。
一番寒暄之后,钱龙锡也步入正题。
“稚绳,如今你重归朝堂执掌兵部,我大明有救矣!”
紧接着,侯恂又道:“阉党乱政,众兽盈朝,有稚绳公在,假以时日定可肃清寰宇,还我大明江山一个朗朗乾坤!”
旁边的袁崇焕听到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在兵部,非是私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谈论阉党事宜,就不怕隔墙有耳?
还是说……这两个家伙是故意为之?
听着二人的话,孙承宗笑容不减,他说:“我久在江湖,早已不问朝廷之事,幸得皇上信赖,召我重掌兵部。”
“如今我刚来,二位便要我扫清阉党,重振寰宇,这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孙某,着实担不起啊!皇上圣明,阉党之事,皇上自会处置,我等臣子做好本分职务即可,其余的,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孙承宗说罢,整个堂屋瞬间静了下来。
侯恂、钱龙锡脸色发僵。
他们原以为自己舍下这张老脸来兵部堵他,就算孙承宗不表露明确态度,也应该表示支持才对。
可孙承宗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皇上,而他自己连对魏阉表达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短暂震惊过后,钱龙锡略显急切道:“稚绳,魏阉欺君乱政,残害忠良,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种种恶心,罄竹难书!”
“公,手握诛邪之剑,如此奸佞,难道公要坐视他继续荼毒天下,亡我大明江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