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贾赦没承袭世袭的爵产,
可手里攥着几处良田、几间铺面、几份地契,也够撑起半副家当。
你真要分家?
那便一文钱也别想带走!
“哼哼——”
贾瑛听罢,差点笑出声来,开口便斩钉截铁:
“荣国府这点家底,我还真不稀罕!”
“至于你想搬进来住?”
话音未落,
他面色陡然一沉,冷眼扫向贾赦,目光如冰锥刺骨,直扎进人心里。
一双虎目,不怒而自慑!
他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居高临下俯视着佝偻着背、步履虚浮的贾赦——
活像一头山林猛虎盯住只扑腾不动的雏雀。
无形的威压轰然压下,
四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绷住了。
这就是气场!
寻常人见了天子,为何连头都不敢抬?
贾赦僵在原地,后颈发麻,脊梁骨发凉。
往常他心头火起,也不是没当众揪住贾琏劈头盖脸一顿打。
可今天,面对按剑而立的贾瑛,
竟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气,腿肚子直打颤,心口发虚。
尤其那抹阴鸷又玩味的冷笑,
让人毫不怀疑——
下一息,剑就该出鞘了!
“滚!”
一声断喝,炸得满屋震颤。
贾赦眼珠子几乎瞪裂,手指抖着指向贾瑛,刚张嘴——
却被那道刀锋似的目光钉在半空,喉头一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他气得面皮紫涨,嘶吼出声:“从今往后,你给我滚出长房,另立门户!”
“荣国府一分一厘,你也休想沾手!”
“明日我就叫贾珍把你名字从族谱上一笔勾销!”
贾瑛嘴角一扬,笑了。
除名?
正中下怀!
呸!
还真拿自己当太上皇了?
众目睽睽之下,
他一步踏前,飞起一脚狠踹过去——
“啊啊啊——!”
贾赦惨嚎着栽倒在地,蜷成一团来回翻滚。
一把老骨头,怕是连筋都错位了!
儿子打老子?
姑娘们惊得掩口,贾母手抖如筛糠,下人们全傻在当场。
贾瑛冷冷一笑:
今日,就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了!
脸,翻到底!
你能奈我何?
“你敢动老子?!”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我这就让贾珍把你这不孝孽障逐出贾氏宗祠!”
贾赦躺在地上嘶吼咆哮,恨不能跳起来咬人。
邢夫人早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扑上去扶。
贾迎春木讷惯了,胆小如鼠,此刻更是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一边是生父,一边是兄长,
她还以为全是因自己惹的祸,急得眼泪直流,哭着哀求:
“哥哥,我不搬来伯府就是了……求你别再动手了!”
贾瑛蓦地扭头,眼神一凛。
王熙凤和平儿立刻拽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死死捂住她的嘴。
两人最清楚贾瑛脾性——
表面随和,实则出手如电,十头牛都拉不回。
若非这般人物,怎能让王熙凤这等烈马甘心伏首?
邢夫人终于把贾赦搀了起来。
贾赦气得浑身哆嗦,破口大骂:
“你个小杂……啊!”
骂声未落,
贾瑛已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啪”地一记耳光甩得又狠又准!
千钧之力是什么滋味?
贾赦当场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倚老卖老!”
贾瑛压着嗓子低吼:“你以为你在平安州暗通官吏、卖官鬻爵、强夺民田的事,没人知道?”
“堂堂一等将军,知法犯法!你屋里那些姬妾,哪个不是强抢来的?”
“我要把这些事递到御前,别说你是我老子——你这空顶着的爵位,怕是明天就得摘了!”
满屋死寂。
这些腌臜事,平日里谁不是背地嚼舌根?
可谁敢当面掀出来?
贾赦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够了!够了!”
“造孽啊——!”
贾母拄着拐杖踉跄冲上前来,横在中间,尖声嘶喊:
“从今日起,你们父子分家另过,井水不犯河水!”
“贾瑛不愿接手府里的家业田产,也就罢了!你倒好,还在这儿撒泼耍赖?你们父子俩,非要逼得我心口发紧、喘不上气才甘心?”
贾赦吃了个哑巴亏。
不仅被踹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颧骨都高高肿起,活似面团蒸过了火。
他本还想硬撑着找回点体面,
可一抬眼,正撞上贾瑛那双冷刀子似的目光——
眼神里没半分犹豫,只有一股子草原上孤狼盯住猎物时的狠劲儿。
贾赦后脊梁顿时窜起一股凉气,脚底板直发虚。
“哼!”
“走!”
他灰头土脸转身就走,邢夫人忙不迭上前搀扶。
两人拐进游廊,她左右张望几眼,声音里满是不甘:“这么敞亮齐整的院子,真就留给贾瑛住了?”
“您可是他亲爹啊,这宅子,本该咱们夫妻俩住才对。”
“荣国府那处偏院,又窄又潮,住着实在憋屈!”
啪!
一记响亮耳光甩在邢夫人脸上。
“他娘的!”
“我收拾不了贾瑛,还收拾不了你?”
“嫌偏院小?行啊,立马卷铺盖滚出去!我刚被儿子踹翻在地,你倒好,袖手旁观不说,满脑子只惦记着抢房子!”
“不是想认贾瑛当亲儿子吗?那你干脆就留这儿伺候他去!”
贾赦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邢夫人捂着脸又哭又叫,颜面扫地。
……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贾瑛竟真敢当众把那个倚老卖老的贾赦掀翻在地。
空气仿佛冻住了。
贾瑛面色铁青,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贾母:
“平儿说,林妹妹还在碧纱橱里住着?”
碧纱橱是什么?
不过是在主屋内拉一道雕花隔扇,硬生生圈出个巴掌大的小间罢了。
那是贴身丫鬟守夜的地方——夜里要随时听唤,才挨着主子睡一屋,用屏风挡一挡罢了。
贾母一时语塞,心知理亏,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半个字。
鸳鸯支吾着开口:“林姑娘来得急,府里没腾出妥帖的院子,原想着将就几日……”
“呵!”
贾瑛冷笑一声,心里早骂开了——眼皮子浅得连门缝都塞不下!
还不是仗着林黛玉孤女一个,没人撑腰,才敢这般作践?
堂堂主子,竟蜷在丫鬟窝里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