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嫂子貌美

这些年府里银钱入不敷出,王夫人便悄悄放贷收利,暗中典当旧物——连她压箱底的体己银子,都被挪了去。

可碍着王家势大,她只能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瑛哥儿,这事发生在宁荣两府,你如今另立门户,也算出了这个圈儿。今日就卖我这老婆子三分薄面,莫往外张扬!”

“自家的事,关起门来掰扯。”

“贾珍挨了打,伤得不轻;至于那个木头似的管家人——罚她一月斋戒,闭门思过,不得见客出门。瑛哥儿,你看可妥?”

“木头”,自然指的是王夫人。

婆媳两个,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多年相敬如冰。

可贾母最擅搅匀这碗浑水,三两句便把一场风波轻轻按进“家丑”二字里。

贾瑛手里确无铁证。

除非递状大理寺,再惊动御史台查核,最后还得太上皇朱批点头——否则哪怕闹上朝堂,也只会被一句“家务琐事”轻轻掀过。

“哼!”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刃,直刺贾蓉与贾珍:“便宜谁,我不计较。但若哪天脏手伸到我伯府门槛上——休怪我翻脸无情!”

贾蓉当场腿软,往后踉跄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怕是往后听见“瑛哥儿”三个字,都要打个寒噤。

刚踏出荣禧堂门槛,贾珍脸肿得像发过头的面团,浑身抖得衣襟乱晃。

他猛地转身,眼珠赤红,嘶声吼道:

“老太太想关起门来演亲亲热热?行啊!”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贾蓉缩着脖子劝:“老太太压着不叫闹大,已是抬举咱们了……何苦再去招惹那尊煞神?”

“他根本不是人,是疯虎!”

后半句到底没敢出口:人家连亲爹都敢抡棍子抽,你算哪根葱?

怕是挨一顿打还嫌轻!

贾珍眸光阴鸷,胸口起伏如风箱,正寻不到出气口,一眼瞥见尤氏不疾不徐缀在身后,步态从容,竟似没事人一般——火气“腾”地窜上天灵盖!

“老子被人按在地上打,你儿子躲得比兔子还快,你倒好,站那儿跟尊菩萨似的,纹丝不动!”

“做儿子不像儿子,做夫人不像夫人!”

“人家一声‘嫂子’喊得甜,你心花是不是早开了?还管我死活?”

“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跟着你那小叔子去过逍遥日子!”

他此刻状若癫狂,逮谁咬谁。

贾蓉挨骂惯了,只低头搓手,不吭声。

尤氏却倏然抬眸,一双明眸清亮如洗,映着廊下微光,唇边笑意未起,话语已冷:

“这话若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清白还要不要?”

东府本就流言纷飞,他这一嗓子,等于拿盐往伤口上撒。

“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节!外头听了,我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讨个公道!”

她粉唇微抿,眼尾沁出一点水光,转身便走,裙裾拂过青砖,无声却凌厉。

贾蓉张了张嘴,终是没拦。

贾珍反倒更怒,嗓音劈了叉:

“好!好!好!”

“你那颗心,怕是早被他勾走了!”

“你个混账东西,巴不得我被贾瑛一刀砍死,好改口叫他一声爹?”

“明日你就跟你娘,一块儿卷铺盖,去伺候野男人吧!”

他此时丑态尽露,竟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抬脚就踹贾蓉,唾沫星子喷了他满脸。

贾蓉痛得直嚎,却连手都不敢抬。

为了荣国府那枚金印、那座爵产,他只能把屈辱咽下去,任由父亲拳脚相加、唾骂如雨。

可胸腔里,早已烧起一把闷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这边贾珍犹在挥拳踢腿,拿儿子泄愤;

府里下人们早已见惯不怪,只垂手退开三步,眼观鼻,鼻观心。

贾蔷费尽唇舌才把人劝住。

即便如此,贾珍仍喘着粗气,嘴里骂声不断,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另一边。

尤氏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胸口像压了块湿棉絮,喘不上来又散不开,想找个人说说,却连个能张口的角落都寻不到。

只好抹着眼泪,一路低着头往荣禧堂去,只想扑到老太太跟前,把满腹委屈哭出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贾珍那点弯弯绕绕,比宁国府后巷的暗沟还深。

气得眼眶一热,泪珠子在里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刚拐进游廊尽头,还没迈过垂花门那道朱漆门槛,身子便一阵发软,膝盖发虚,指尖冰凉,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往前栽去。

“哎呀!”

一声细颤的惊呼从她喉间滚出,素来端庄的眉眼霎时慌乱,芙蓉面也失了颜色。

眼看就要扑在地上——

斜刺里猛地撞出一道高大身影,臂膀一伸,稳稳托住了她软绵绵的腰身。

她仰起脸,泪光未干,唇色微颤:“瑛哥儿?”

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脸上却倏地浮起一抹羞赧,似霞染玉腮。

偏生方才贾珍还在耳根子边嚼舌,说她与贾瑛之间不清不楚……

这下倒好,话音未冷,人就撞了个正着。

尤氏心慌意乱,双手下意识按上贾瑛胳膊想借力站稳——

哪知指尖刚触到衣袖,一股灼烫气息顺着腕子直窜上来,烫得她指尖一缩,忙不迭抽手。

可脚底早没了根,身子又歪。

贾瑛眼疾手快,一手已横过她纤腰,轻轻一拢,只觉那腰肢软得惊人,仿佛一折就断,偏又香得勾魂。

尤氏定了定神,抬眼望他——少年将军眉目凛然,一身沉静里裹着股子逼人的劲儿,像初春未化的雪峰底下,隐隐滚着雷。

刚才那一瞬,竟真如贴着火炉般烫人。

她仓促理了理鬓发,衣襟微皱,颊边泪痕犹在,声音细细弱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瑛……瑛哥儿~”

贾瑛见她抖得厉害,眉峰微蹙。

其实他刚踏出荣禧堂,就瞥见廊下影子一晃,朝自己直扑过来。

他没细想,伸手便接——

谁料兜住的竟是尤氏。

一缕甜香钻进鼻尖,清幽里裹着暖意,叫人骨头缝里都酥了一寸。

“嫂子安好,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略顿了顿,他摇头一笑,半真半假:“虽说嫂子貌美招人疼,可若叫下人们瞧见,怕又要惹那老酒鬼嚷嚷‘爬灰’‘养小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