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早听腻了,当年焦大醉醺醺拍着祠堂柱子骂街,他蹲在假山后头听了足足半炷香。
可这话落进尤氏耳中,却如针扎心尖——又臊又恼,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跳得又急又乱。
暗忖:莫非……贾珍真没说错?这瑛哥儿,早就存了心思?
念头刚起,脸颊便烧了起来,眼波一漾,水光潋滟。
本想端起嫂子架子训几句,可一抬眼撞上贾瑛那张清朗俊逸的脸,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贾瑛却越看越觉入味。
怪道尤氏两个妹妹能把贾琏迷得七荤八素——姐姐本人,就是株含露带雾的海棠,一颦一笑都能勾人魂。
这一家三姐妹,果真是一脉相承的尤物胚子,天生一副勾人的骨相、摄人的气韵。
单看尤氏,便知其余二人如何了得。
心底冷笑:贾珍算什么东西?
跟小姨子勾搭也就罢了,连儿媳妇都不放过。
等哪日他再溜出去风流快活,自己便悄悄把东府这摊浑水,搅个天翻地覆。
反正宁国府的男人,头上不是绿得发亮,就是紫得发黑。
贾瑛垂眸,目光在尤氏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赤裸坦荡,毫不掩饰,分明是男人看心尖上的人时,才有的热度。
尤氏是过来人,岂会不懂?
正以为他要再进一步,谁知他忽而一笑,袍角一扬,转身便走,只余一缕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点微汗的热意,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看他走得干脆利落,尤氏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不去老太太那儿了……”
她抿了抿唇,粉润润的,泛着水光,低声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心绪飘得没边,既不哭了,也不恼了,仿佛刚才那一摔、那一扶、那一眼,全都没发生过。
委屈,早不知散哪儿去了。
……
回到院中,只见平儿正领着十几个新来的小丫鬟认屋子。
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姑娘,嫩芽似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换,青布衫子洗得发白,怯生生站在阶下。
也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穿戴。
虽面带菜色,却也算清秀齐整,再调养些时日,气色自然就润泽丰盈了。
“爷回来啦——”
平儿眉眼弯弯,欢喜得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一溜小跑迎上前去。
贾瑛却目光微凝,落在新来的几个小丫鬟身上,略带诧异地问:
“怎么都这般年幼?今年外头难寻合适的使唤人?”
平儿轻轻摇头。
“不是难寻,是太好寻了。”
“今年南北旱蝗交加,田里收成薄得刮不出几粒米,官府征税又半分不饶人,穷苦人家实在供不起女儿,只好早早按了手印,签了死契。”
“瞧这瘦伶伶的样子,喂上几顿饱饭、裹几层厚衣,身子骨慢慢就舒展开了。”
贾瑛佯怒,指尖一弹,正中平儿光洁的额角。
她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直跺脚,又羞又嗔。
“定是你奶奶授意的!怕我偷腥不成?”
“才学会哄主子?你怕奶奶揭你的皮,倒不怕我叫你跪着讨饶?”
贾瑛心里直叹气。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他能动什么心思?
肩还没长开,腰还没抽条,连个姑娘样儿都未显呢!
分明是王熙凤太过警醒,草木皆兵。
这些小豆芽似的丫头,哪经得起“折腾”?
真要论起“劲儿”,也得是尤氏那般端庄沉静、李纨那样温润含蓄的妇人才够味儿啊!
唉……
山珍海味吃久了,偶尔也想咬一口脆生生的青桃、尝一尝红艳艳的番茄,换换胃口。
“快给她们换上新絮的棉袄!”
“再让赵嬷嬷腾出暖阁,铺厚褥、燃炭盆!”
“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细胳膊细腿!”
贾瑛望着那一排单薄如纸片的小身影,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副身板,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平儿憋着笑,福了一福,赶紧领着人往院里去了。
要说这红楼天地里,
“丰肌莹润”四字,首推薛宝钗无疑。
而黛玉呢,则是灵秀入骨,宝钗则是丰韵生姿——
一个似春水初生,一个如秋月满盈,各擅胜场。
只是眼下都还稚气未脱,眉目虽已清丽,体态尚在抽条,离真正风华绝代的年纪,差着一截火候呢。
“算算日子,薛家该动身进京了。”
“香菱,也快露面了。”
贾瑛默默梳理后头的脉络,心下已有盘算。
接下来一段时日,府里主子添了、丫鬟多了,连廊下檐角都仿佛热闹了几分。
有贾母默许撑腰,迎春姊妹们更是常来串门,只觉这边无长辈拘束,自在如风,吃穿用度更不必掐着手指算计。
没过多久,竟纷纷挑了偏院,住得比自家还勤。
王夫人被关在佛堂里抄经吃素,清净得连影子都淡了;
反倒是邢夫人临时掌了几天家,可她眼皮子浅、手底黑,凡经她手的银钱账目,必被悄悄刮走一层油水,上下仆妇背地里怨声载道。
探春等姐妹越发不愿回荣国府久住,
索性常驻贾瑛这边,图个耳根清、心气顺。
贾珍也收敛了几日,安分守己。
贾瑛则正式走马上任——
虎贲中郎将!
统辖南北二宫禁卫兵马。
巡防调度自有徐庆、李山等人打理,他只需偶尔露面,做个样子。
尤其圣上出城祭山、围猎之时,他必须甲胄齐整,寸步不离左右护驾。
闲暇时,便潜心研习《破阵霸王枪》与《长生诀》,一招一式,一点一滴,渐有心得。
他暂且按下躁动,静待王熙凤平安诞下头胎。
正午时分,宫中无事,贾瑛早早策马归府。
但见门前两尊石狮昂首踞坐,凛然生威;
街口停满朱漆轿、高鞍马,十数名锦袍仆从垂手肃立;
正门两侧,铁画银钩的画戟斜插于地,寒光隐隐,不怒而威!
寻常百姓路过此街,无不缩肩低头,绕道而行。
正所谓“侯门深似海”——
勋贵宅邸,墙高院阔,门禁如铁,等闲人连门缝都难窥一眼。
偏巧这时,贾瑛眼角一扫,瞥见墙根底下蜷着一老一少,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