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甲贼寇齐刷刷抬臂挽弓,弩机嗡鸣,箭镞破空如雨,当场钉穿数十将士胸膛!
那弩劲之烈,箭势之狠,看得冯唐脊背发凉,额角沁汗。
更要命的是,这群人压根不像啸聚山林的草寇,倒似久经沙场的边军精锐:强弓硬弩在手,玄甲覆身如铁,进退之间严丝合缝,杀气凛冽逼人。
古有谚云:
一甲抵三弩,三甲送阎罗!
私藏甲胄,在大周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可眼前这群贼人,不仅弓弩犀利,甲片铮亮,更号令如一,阵列森然!
“混账!”
“顶住!”
“谁敢后撤,立斩不赦!”
冯唐亲自执剑督战,声嘶力竭,刀刀见血。
铛——!
一声刺耳锐响,火星迸溅!
他手中长剑竟被敌将一刀斩断!那刀狭长微弧,通体泛着幽蓝冷光,刃口薄如蝉翼,寒气迫人!
冯唐急举盾格挡,亲兵见状拼死扑上,刀盾交叠,硬生生将他从刀锋下抢了出来。
可普通士卒哪有这般运气?
刀光翻飞,尸横遍野,血浸透黄土,汇成暗红溪流。
“嘶——!”
冯唐倒抽一口冷气,心口发沉:这刀法刁钻,兵刃更是罕见的神兵!
“陛下!”
“此非山贼,是倭寇!还是沿海练熟了水战、陆战的老倭寇!”
“硬拼必溃!快走!”
庆隆帝面色煞白,脑子嗡嗡作响。
他带的可是数万京营精锐、北镇骑兵,连敌阵轮廓都没看清,眨眼就崩了?
“笃!笃!笃!”
三支羽箭破空袭来,其中一支狠狠钉入近卫高举的铁盾,箭尾狂震,离庆隆帝眉心不过三寸!
嗡鸣未歇,余震直钻耳膜——
众人魂飞魄散,腿脚发软!
“撤!”
“上山!”
一时间,哪还顾得上文官、宫人、妃嫔、内侍……
侍卫们死死围住庆隆帝,推搡奔逃,直扑山坡。
借着陡坡遮蔽与嶙峋乱石,才勉强稳住阵脚,迟滞了追兵势头。
当夜,星月失色。
数万大军失去统帅,各自为战,乱作一团。
喊杀声、惨嚎声、兵刃撞击声、火焚营帐的噼啪声,搅成一片沸腾血海……
河间府治。
“报——!!!”
“陛下车驾于高阳遭伏击!”
斥候策马撞进辕门,马蹄踏翻酒坛,泥浆四溅。
本已醉眼迷蒙的贾瑛猛然弹坐而起,真气一转,酒意尽散!
“哐当”一声巨响——
他掀翻整张檀木酒案,双目如电,厉声咆哮:
“点兵!立刻点齐河间所有可用之兵,全速驰援高阳!”
南安王世子吴熊假作惊惶,拱手嗫嚅:
“无虎符调兵,恐难服众啊……贾将军,这消息,当真确凿?”
“滚!”
贾瑛虎目圆睁,嗓音如雷劈下!
吴熊原以为他早已酩酊,正暗自得意,孰料对方眨眼清醒如初,眼神凌厉似刀!
他浑身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贾瑛疾步闯入军营,只见南宫禁卫横七竖八瘫在营帐内外,酒气冲天,衣甲歪斜,满嘴胡话,活脱脱一群烂醉的酒囊饭袋!
“废物!”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恨不能拔刀斩尽这群纨绔!
南宫禁卫,名号响亮——御前亲军,天子臂膀,威震京师。
可里子呢?
十之七八,全是勋贵子弟混日子的花架子。
不少勋贵子弟压根儿不想真刀真枪上阵,偏又想混个军功履历,便托门路挤进了禁军。
这支兵马,连贾瑛都调不动。
不过是挂个名头的统帅罢了。
“南安王、粤海将军麾下可有动静?”
贾瑛侧身问身后一名小校。
这才听说——
两人早带兵出海清剿海盗去了,至今音信全无。
指望他们回援?
纯属白日做梦。
“本将亲率亲卫先行救驾!”
“你们即刻整军,连夜急行,务必抢在天亮前赶到!”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支“老爷兵”指望不上真本事,能擂鼓助威、撑个场面,已是万幸。
副将抱拳应下。
南安王世子吴熊却斜睨着贾瑛身后那十八名铁甲亲卫,忽而嗤笑出声:
“将军就带这十八个人去救驾?”
“未免太拿龙椅当儿戏了吧?”
“不如等我父王率主力归来,岂不更稳当?”
贾瑛目光一沉,冷冷扫过吴熊那张肥嘟嘟、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小胖子。
笑面虎罢了!
“驾——!!”
他猛抽一鞭!
“啪!”
脆响炸开,马鞭竟直直甩在吴熊脸上,皮肉翻卷,血线迸溅。
吴熊惨叫一声,捂脸蜷作一团,活像只刚捞出锅的红虾。
贾瑛看也不多看一眼,勒缰纵马,一骑当先,十八铁骑如离弦之箭,朝北绝尘而去。
吴熊瘫在地上,嘶吼撕心裂肺:
“贾瑛——!!”
“这事没完!!!”
……
东方微明。
半山腰一块开阔地上,庆隆帝被宫女、太监和残存侍卫围得密不透风。
山脚下,冯唐咬着牙,把东拼西凑的败兵重新聚拢,死死卡住隘口。
可鏖战整夜,滴水未进,人困马乏,早已被贼寇逼得节节后撤,阵型散乱,溃势难挽。
眼看退路将绝,半山腰上人人面如纸灰,手脚发软。
“莫非老天要收朕?”
庆隆帝仰头望天,悔意翻涌——
当初执意南巡,真是昏了头!
此刻才懂,紫宸殿的金砖,比这荒山野岭安稳百倍。
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马飞回京城!
“援兵呢?怎还没到?”
“再退,就滚下山崖了啊!”
“冯将军快顶不住啦!”
宫人们压着嗓子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往下望去,贼寇黑压压一片,堵得山路水泄不通,插翅也难逃。
忽然——
一声凄厉狼啸撕裂长空,震得山石嗡鸣!
“虎贲中郎将贾瑛,奉旨救驾——!”
“谁敢挡路?!”
声如惊雷,炸得满山回荡!
正南方向,黄沙漫卷,风沙蔽日。
倏然间,十几道玄甲身影破沙而出,裹着杀气,恍若地府鬼骑,面目隐在铁盔之后,只余一双冷眼。
眨眼工夫,十八骑骤然分作两列,硬生生劈开一条窄道!
马蹄翻飞,烟尘冲天——
一骑赤影悍然撞出!
暗红甲胄泛着冷光,狮首兜鍪狰狞凛冽,猩红披风猎猎狂舞,如泼洒未干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