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侯爷义妹

甄英莲之父甄士隐,若没记岔,早年便散尽家财,遁入空门,行踪杳然。

唯留发妻封氏孤身守在大汝州。

贾瑛扯出“叔侄之交”这层关系,本就无人可当面对质,自然滴水不漏。

“竟还有这等渊源?”

“可怜见的,侯爷那位故友,必是清贵世家出身。”

“被拐子掳走这些年,辗转流离,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

“我早觉这姑娘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婢女相貌!”

赵嬷嬷忙一把攥住香菱的手,掌心温热,话语也软得像春水。

香菱却再也绷不住,眼圈霎时泛红,泪珠子滚烫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

看得人心尖发酸。

“既如此……香菱愿随侯爷去,待寻回爹娘,再不受这颠沛之苦了。”

“莫哭,莫哭——天大的喜事啊!”

薛姨妈望着她,长叹一声,眼里全是怜惜。

细琢磨也是。

香菱这副身段、这副皮相,哪像寒门养出来的?

古来资源向来攥在高门手里——好模样、好根基的姑娘,早被勋贵人家早早定下;

寻常百姓家的儿子,纵有千般心意,也难娶到玉雪似的闺秀。

市井间一眼便知:那些肤若凝脂、举止从容的小娘子,背后必有几分底气。

灰姑娘的故事,只活在说书人的嘴皮子上;

丑小鸭变天鹅?

它打小就是天鹅窝里孵出来的。

“多谢太太恩典,香菱……永世难忘!”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着青砖,哽咽得说不出整句。

若非薛姨妈做主将她收在身边充作贴身丫鬟,怕早被薛蟠糟蹋干净了。

这份恩情,她记得透亮。

转身又朝贾瑛深深拜下,双手奉茶,三叩首——义兄之礼,就此落定。

贾瑛疾步上前,一手虚托其臂,稳稳扶起。

心里悄然一动:贾香菱这名字,朗朗上口,听着就熨帖。

再说自己府里,统共才几口人?

偌大一座侯府,廊柱空荡,檐角寂寥,连风过回廊都带回声。

哪比得荣国府人声鼎沸、脚步如织?

让香菱搬进来住,再命袁老调几个机敏的不良人快马奔大汝州,寻封氏不难。

母女团聚,接进京城,一家子热热闹闹过日子,这宅子才算真正有了人气!

当日,贾瑛便携香菱回府。

同时飞骑传令,直赴大汝州寻人。

待薛蟠醉醺醺赶回来,才听说香菱竟是侯爷故人之女,当场蔫了半截。

若只是个普通丫鬟,他还能耍赖撒泼、硬抢硬要;

可如今摇身成了侯爷义妹,身份翻了天,他再浑也明白——这事碰不得。

薛姨妈一走,薛蟠便扭头找薛宝钗发牢骚:

“瞧瞧!瞧瞧!”

“都是妹妹你瞎搅和惹的祸!若不是你假扮香菱,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仍以为那日贾瑛根本没看清香菱与宝钗谁真谁假——毕竟宝钗自始至终垂着帷帽,面纱轻掩。

所以贾瑛才会巴巴上门讨人。

可薛宝钗只抿着唇,樱唇微润,心却咚咚直跳。

暗忖:

贾瑛今日听闻香菱身世,神色如常,毫无惊异;

更未再寻她这个“替身”问话。

这么说来——

东郊围猎那日,他早已识破她是何人?

不过是顾全她一个闺阁女子的颜面,才佯装不知,轻轻放过了。

那她精心编的谎,早被他看穿了底,只是不肯点破罢了。

“白熬了这么多日夜,终究还是露了馅!”

薛宝钗心头一颤,羞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烧得耳根发烫。

眼前晃的全是两人共骑驰骋的那一幕——

风在耳边呼啸,衣袖交缠,马背颠簸间,贾瑛的手分明有意无意搭在她腰侧,指尖还轻轻摩挲过她的袖口边沿。

这人哪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君子?

分明是个胆大心细、惯会撩拨的主儿!

“往后……叫我如何抬头见人?”她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羞得指尖发麻,悔得心口发紧。

“妹妹,你耳朵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莫不是热毒又犯了?”

薛蟠一眼瞧出异样。

见她胸脯起伏不定,脸颊绯红,话也讲不利索,只当是旧疾复发,忙不迭去掏冷香丸。

谁知薛宝钗头一回失了端方,竟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以后真没脸出门了!”

薛蟠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懂。

他那妹妹向来沉静自持,行事比大人还稳重三分,这几日却总像被抽了筋骨似的,动不动就垂首绞帕、掩面低语,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羞死人了”“再不敢见人了”……

莺儿掩着嘴,笑得眼尾弯弯:“少爷您不懂呢。”

“咱们小姐啊,八成是春心萌动了……”

薛蟠似懂非懂,只咧嘴乐呵:“这么一瞧才像十五六岁的姑娘嘛!先前整天绷着脸,倒像咱娘附了身,如今这般娇羞含怯的,反倒顺眼多了。”

“外头人见了,怕还以为你是姐姐,她是妹妹哩!”

……

侯府后院。

贾瑛牵着香菱踏进垂花门,先给王熙凤、平儿细细说了来龙去脉。

“晴雯!”

“速叫管事嬷嬷和得力丫鬟,挑个清幽敞亮的院子,利落收拾出来!”

“香菱的吃穿用度、月例银子、年节赏赐,一律照着三等姑娘的份例走!”

“你这个嫂子,可别厚此薄彼,偏了心眼儿!”

最后一句,是笑着点向王熙凤的。

“爷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王熙凤上下打量香菱,越看越喜欢:“我早觉这丫头眉宇清灵,不像粗使出身,谁承想兜兜转转,竟是您亲手寻回来的!”

“可差人往大汝州报信去了?”

贾瑛斜睨她一眼:“小蹄子少打马虎眼——我昨儿夜里就遣了快马出发,你且等着,信一到,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带回香菱,确有几分私心;

但关于她身世的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说来还有段隐秘渊源:香菱生母封氏身边的大丫鬟娇杏,后来嫁给了贾雨村做二房;偏巧贾雨村正妻早逝,娇杏又接连添了一子一女,顺理成章扶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