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身姿笔挺,目光如炬,朗声应道:

“纵是一对九,又有何惧!”

校场之上,风云骤涌,杀机瞬变!

贾瑛抬眼扫去,四面烟尘翻卷,敌影已至——

此刻偌大演武场,唯余三方劲敌。

面对斩获帅旗最多的他,三人联手围剿,合情合理!

“早等着你们这一招!”

贾瑛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吴熊前锋来路!

“杀——!!!”

原本岿然不动的军阵轰然裂开,如闸门洞开,整支队伍化作一道利刃,全速楔入吴熊阵中——那正是三方里最强的一支!

务必抢在另两路人马合拢之前,先撕开一道口子!

坐以待毙?

不如迎头撞上!

两军对冲,声如雷滚。

吴熊眼见贾瑛部如猛虎出柙、恶狼扑食,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白嫩肥肉都跟着颤了一颤。

“赢了也是残局!”

“难不成还白白便宜石光珠、陈瑞文这两个老狐狸?坐等捡漏?”

他眼珠一转,精光暗闪,满是算计。

三人虽结盟一时,可北军统帅之位,谁肯相让?

内里角力,早如暗流汹涌!

……

“止步!”

“结圆阵——即刻!”

吴熊厉声下令,前军火速回撤。

不到千人的队伍眨眼聚拢,缩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环!

此阵守如磐石,万箭难穿,却也失了锋锐,再难主动破敌。

明摆着——

只守不攻,死扛到底!

“呵!”

“果然脓包一个!”

贾瑛心下雪亮,唇角微扬,一丝讥诮浮上眉梢。

他早把这盘棋看得通透——

三人表面联手,实则各怀鬼胎,谁都想留着力气,坐看别人拼命,自己摘桃!

正因如此,他才佯装死咬吴熊不放,果然把对方吓退了!

“前阵为后,后阵为前!”

“转向——南面!”

“杀!!!”

话音未落,方才还朝北疾进的队伍猛然调头,如狂澜倒卷,直扑南侧陈瑞文!

此人部属折损最重,眼下兵员已去三四,正是四支人马中最单薄的一环!

陈瑞文尚未回神,贾瑛已虚晃一枪,枪尖陡然回旋,挟风而至!

刹那间,阵线崩裂,溃势如决堤,无人能挡其锋!

另一边,石光珠袖手旁观;吴熊迟疑不前,进退维谷。

就在两人犹疑之际——

哐当!!!

沉重帅旗轰然倾颓,又一面大旗应声而倒!

“混账!”

“吴熊你个缩头乌龟!!”

“老子改日定把你脑袋塞进粪坑里泡三天三夜!”

陈瑞文战败倒地,被死死压住,喉咙里迸出嘶哑的咆哮,

恨不得把吴熊撕成碎片,嚼碎吞进肚里!

……

此时场上仅余三方人马。

贾瑛已连夺四面帅旗,只要稳住阵脚不被逐出校场,胜局便铁板钉钉,无人可撼!

“石伯爷,这回真不能再藏锋了!”

“再各自为战,你我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演武场!!”

吴熊抹了把汗,腆着脸冲石光珠高吼。

石光珠眼神一凛,心知大势已去——与其坐等出局,不如拼死一搏,联手围攻贾瑛!

“杀!”

“杀!”

“杀!”

三道怒喝如惊雷炸响,自不同方位齐齐劈来。

数千兵卒轰然对撞,人潮翻涌,声浪震天。

虽无刀剑见血,但那沉实的木棍、厚背的木枪,抡圆了砸在肩背腰腹上,疼得人龇牙咧嘴、满地打滚。

若非人人裹着皮甲护膝、头戴硬革盔,怕是早有人断骨脱臼,瘫在地上起不来。

督战的典军眼尖手快,只要瞅见谁胸口、咽喉、小腹这些要害处沾了白粉印记,还兀自挥棍扑杀,立刻带人扑上去,七手八脚架开拖走。

事后免不了一顿军棍伺候。

半个时辰后,混战终歇。

贾瑛率部追击如狂风扫叶,对手抱头鼠窜,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稍慢一步,立马被按翻在地,棍棒雨点般落下。

尤其是小胖子吴熊——

此刻正缩在角落,脸色发白,眼珠乱转,一见贾瑛带人逼近,那群汉子个个横眉竖目、虎视眈眈,他二话不说,双手高高举起,嗓音都劈了叉:

“我输啦!”

“不打了!”

“认栽!认栽!!”

话音未落,“咚”一声闷响,后脑勺挨了一记结实的木棍。

整个校场,哀嚎此起彼伏。

棍棒虽不取命,但力道拿捏得准,打在肉上,青紫鼓包眨眼就起,疼得人直抽冷气。

不知谁先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冠军侯威武!”

“冠军侯威武!!”

不到千人的士卒霎时齐声呐喊,吼声如狼啸山林,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这一声,便是定鼎之音。

贾瑛一人横推全场,无人能挡!

观者无不瞠目结舌,倒吸凉气,连呼吸都忘了换。

看台上,典军校尉快步上前,抱拳躬身:

“启禀陛下!”

“冠军侯独夺六面帅旗,‘斩敌’逾四千,清点无误!”

嘶——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接连响起。

原以为贾瑛纵然悍勇,终究双拳难敌众手,哪料……

人多势众,反倒被碾得七零八落?

辛弃疾轻摇折扇,慢悠悠道:

“看来王爷先前的断言,也未必全然靠谱。”

“吴世子本想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却不料火没烧着别人,反把自己烤熟了。”

“如此看来,冠军侯不仅胆魄过人,更能审时度势,洞悉人心。”

“北军统帅之印,非他莫属!”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水溶、丞相冯桀等人面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

“果然不负朕望!”

庆隆帝看得血脉贲张,朗声大笑:“冠军侯临阵调度,见机而动,实在令朕激赏!朕差点按捺不住,要亲自披甲下场!”

“来人!”

“速召诸位将军入台!”

不多时,贾瑛大步登台,衣甲微尘未掩英气,身后跟着一串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败将。

“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

庆隆帝微微颔首,眼中尽是赞许:

“冠军侯,当执帅印!”

“陛下!”

“冠军侯公报私仇!”

“请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吴熊等人鼻歪嘴斜,一边揉着腰背一边嚷嚷,

嘴上喊冤,腿肚子却还在打颤。

“放肆!”

庆隆帝陡然沉脸,目光如刃,寒光凛凛。

这场上下的算计、试探、暗手,他岂会一无所知?

不过是君王垂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