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谏官当场气得脸涨猪肝色,胡子翘得能挂铜铃。

贾瑛又冷哼一声:

“本将在冰封千里的前线浴血厮杀,你们倒好,专挑后方鼓噪生事,赶走一批又来一拨!在本将眼里,尔等连我帐下最寻常的兵卒都不如!”

“至少我的将士,刀锋所向,斩的是金狗头颅,护的是大乾疆土、陛下黎庶!”

“你们这些粪坑里捂烂的臭石头,又臭又犟,竟还躲在暗处污蔑我麾下儿郎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他娘的!”

“你可曾想过?沙场之上,不是你劈开他的胸膛,就是他剁断你的脖颈!你怜惜草原蛮子的命,怎就不掂量掂量我大乾百姓的命有多重?!”

“说啊!!!”

贾瑛嗓音炸裂如雷,字字带火!

直吼得那几个老谏官眼尾迸血、嘴唇哆嗦,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絮,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比嘴上功夫——

贾瑛当年混迹江湖、舌战群儒的本事,这群满口‘仁义’‘天理’的老学究,连给他磨刀都不配!

北静王水溶立在阶下,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这贾瑛表面粗豪不羁,实则记仇如刻碑,针尖大的怨都攒着呢!

如今他挟北伐全胜之威回京,清算起来,绝不会手软!

所谓秋后算账——

今日背后递弹章、嚼舌根的,怕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陛下!贾瑛当庭咆哮,分明是目中无……”

话音未落——

砰!

庆隆帝猛然拍案而起,抄起夏公公手里那柄白玉拂尘就往地上砸!

幸亏夏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拂尘穗子,才没让那点子白毛散成满殿雪。

“你们这些老东西,天天张嘴就是‘该谏’‘该劝’,逼朕日日三省?怎么不照照镜子,省省自己干了多少腌臜事!”

庆隆帝怒火早烧透了肺腑,早看不惯这群倚老卖老、动不动就拿祖制压人的酸腐货。

今儿可算撞上枪口了!

更觉贾瑛句句替他骂出了心窝子话,憋了多年的闷气,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来人!”

“把这几个吃空饷、嚼骨头、坏国运的禄蠹,全给我拖出去!”

庆隆帝龙目圆睁,厉声断喝:“即日起,废除大乾谏官一职!”

“省下的俸银,尽数拨给工部——修水坝、疏沟渠、铺官道、架石桥、整皇陵,哪桩不是火烧眉毛的事?”

“养着这几个只会生事的‘老东西’,图个啥?!”

说到“皇陵”“老东西”四字,他咬得极重,牙关绷紧,尾音上扬,像钝刀刮过青砖。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一听就懂——

这是指着太上皇的鼻子骂:您老别总伸着手管朝政了,赶紧搬进皇陵歇着去吧!

盼着您早日入土,天下清静!

这话狠得扎心,狠得透骨。

百官垂首屏息,连衣角都不敢抖一下,只眼睁睁看着甲胄铿锵的禁卫,把几个瘫软的老谏官拖出金殿。

贾瑛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就这种货色,专会背后捅刀子,活该被拖走!

“还请陛下收回天子之剑!”

贾瑛再次躬身,却故意指尖摩挲剑鞘,目光黏在湛卢剑上,眼神亮得发烫,动作慢得像怕人看不出心思。

果然——

庆隆帝何等老辣,一眼就识破这“拙劣”把戏。

不怕臣子有私心,就怕他清冷如霜、六根清净、毫无破绽!

庆隆帝朗声一笑,痛快至极:

“冠军侯说得对!真刀真剑,就该插在贼子心口上,才叫神兵!”

“再锋利的宝刃锁在宫里蒙尘,也不过是块废铁!”

“让湛卢,活成一把名剑!”

“宝剑赠英雄!今日朕便赐你湛卢,来日沙场再立新功,把那些贼寇,一个不留地斩尽!”

半分迟疑都没有,干脆利落。

贾瑛咧开嘴,哈哈大笑:

“谢陛下!臣早就馋这把吹毛断发的神兵了,谢陛下厚赐!”

满朝皆默。

这人也太直愣了!

万一皇上只是客套一句呢?

您倒好,张口就接,还笑得这么响亮?

偏是这份莽撞热络、毫无机心的劲儿,反倒让庆隆帝抚掌大笑,眉宇舒展,心头畅快!

“好!”

“冠军侯此番挥师北境,雷霆肃清贪腐官吏,整饬边军战力,连克燕云十六州,更亲手斩落草原霸主皇太极于阵前!”

“智勇双绝,功在社稷,理当重赏!”

“宣旨——”

庆隆帝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地扫过身旁。

话音未落。

刚退下没几步的夏公公已疾步趋前,袖角翻飞,腰背弯得比方才还低三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军侯贾瑛收复故土、涤荡边患,诛奸佞、斩枭首,功盖寰宇!特晋封秦国公,食一等国公全俸,赐紫袍玉带,配金鱼袋!”

满朝文武霎时屏息!

原以为顶多授个三等国公,图个体面罢了。

谁料庆隆帝竟一步登顶,直封一等!

更令人瞠目的是封号本身——

竟以“秦”为爵!

古来封公,多取“忠”“勇”“威”“靖”“定”之类美谥,如“镇国公”牛清、“齐国公”陈翼、“宁国公”、“荣国公”之流,皆循礼制、守成例。

开国八公之中,“镇国”压首,“齐国”次之——那“齐”,取的是周室旧藩,分量已极厚重;至于“宁”“荣”“缮”诸号,则属褒扬性封赠,尊而不重。

而春秋五雄——齐、宋、晋、秦、楚——向来是帝王心照不宣的禁区。

非擎天巨柱、再造乾坤者,不敢沾其一字。

“齐国公”已是龙兴元勋;

如今贾瑛受封“秦国公”,不仅与陈翼平列,更隐隐凌驾于昔日宁公、荣公之上!

这“秦”字封号,放眼当朝,唯此一人!

众人尚在惊愕中未回神,

夏公公又高声接续:

“另擢贾瑛为车骑大将军,佩金印、系紫绶,总领京畿戍卫,兼掌宫城宿卫!”

“赐黄金五千两,蜀锦百匹……”

后头还跟着琳琅满目的赏赐清单,珠玉翡翠、良田宅邸、奴婢匠户,一桩桩念下来,听得人耳热心跳。

车骑大将军——

金印紫绶!

《辍耕录·印章制度》载得清楚:建武元年起,诸侯王佩金印綟绶,公侯用金印紫绶,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再往下便只剩铜印黑绶、黄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