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探春正进退两难,贾瑛已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她手腕,毫不迟疑地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熙凤长吁一口气,绷着的肩头顿时松了。

她与平儿得了贾瑛撑腰,再无顾忌,双双抢步上前,一手一个扶起迎春、惜春,又搀住李纨。

旁人怕贾母威严如山,

可他们秦国府的人,眼里只认理,不认虚名!

“三哥哥?”

贾探春脸颊发烫,目光游移不定——

既不愿学奴才般伏地寻物,又不敢违逆祖母口谕。

贾瑛垂眸扫了一眼窘迫的妹妹。

今日她穿的是碧色烟纱裙,裙上绣着盛放的牡丹,眉若远山,眼似寒星,鼻尖小巧,唇色鲜润,欲语还休。

若细瞧便知——

她和元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是贾政所出,血脉相近,神韵相通;若让探春披上元春那件凤袍,除非贴身伺候多年的老人,旁人断难分清谁是谁!

见她这般强忍委屈,

贾瑛心头腾地窜起一股火,直烧到喉头——

仿佛看见元春在宫墙深处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而贾府上下,竟无人懂,无人问,无人护!

难道女子在这家里,就只能是摆设、是筹码、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骨肉至亲,竟凉薄至此?

“往后没有我点头,不准随便跪地!”

他声音沉冷,不容置喙,随即侧身一挡,把探春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一股被死死压住的怒意,

骤然撞进那双虎目之中!

眼底赤焰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满院子人霎时哑了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眼睁睁看着贾瑛转身朝贾母走去。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开口。

他身上那股子逼人的气势,压得人胸口发闷、四肢发冷!

单是一道眼神扫来,

就让这些养尊处优、连血都没见过的主子仆妇,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那是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杀气,

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凌厉威压!

此刻的贾瑛,

反倒像这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

一举一动,无人敢驳,无人敢疑。

“滚过来!”

声音森寒刺骨,贾宝玉吓得直摇头,整个人往贾母怀里猛钻,缩得像只受惊的雀儿。

可实际上——

他个头早已高出贾母半个头,肩膀宽厚,哪还有半分稚气?

“混账!”

“给本公——滚出来!!”

贾瑛怒极反笑,伸手揪住贾宝玉后领,硬生生把他从贾母怀中拽了出来。

不等贾母开口,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贾宝玉身子轻飘,当场腾空翻了两圈,“咚”一声砸在地上。

右脸瞬时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嘶声嚎叫!

“长兄如父!”

“先珠大哥早逝,我这个三哥如今执掌贾氏宗谱,就得教你什么叫规矩!”

“什么叫族法家训!”

话音未落,

他已解下腰间兽面金带,寒光一闪,照头劈下!

“啊——!!!”

贾宝玉惨叫撕裂空气,蜷成一团,在地上痛苦抽搐,像只被沸水烫熟的虾。

贾瑛面色不动,手腕一抖,又是几记狠抽!

纯金打造的兽首棱角锋利,重重砸在背上,皮肉绽开,血珠迸溅!

惨叫声一声叠着一声,凄厉得令人牙酸。

直接把年纪最小的惜春吓得缩进王熙凤怀里,小脸煞白,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其余丫鬟个个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紧后槽牙不敢出声。

这些养在深闺、连院门都少出的姑娘们,何曾撞见过这般血淋淋的狠劲儿?

单是那断断续续的惨嚎声,就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疯了!真疯了!”

王夫人两眼通红,踉跄着往前扑,可刚迈一步,就被贾瑛身上腾起的杀气逼得脚下一软,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扑通跪倒在贾母和贾政跟前,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太太!老爷!”

“再打下去,宝玉就没了啊!”

“他才多大?还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啊!”

这哭求到底起了效。

贾政虽绷着脸不吭声,可贾母早坐不住了——

她拄着乌木拐杖,手直打颤,嗓音劈了叉:“住手!快给我住手!”

“你是要活活打死我的命根子不成?!”

嘴上吼得凶,身子却纹丝不动。

那回在宫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贾瑛这个愣头青,连太上皇的龙袍袖子都敢用剑尖挑开,贾母哪敢拿自己这把老骨头去碰他?

怕是轻轻一搡,就散架归西了!

只能干着急,靠嗓子拦。

可贾瑛眼皮都不掀一下。

哪怕贾宝玉早已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裤管往下滴,他仍面沉如铁,手稳得像在抽一条死蛇。

这一幕看得满堂人魂飞魄散。

所有人心里都咂摸出一个味儿来:

如今这荣宁二府,谁说话做主?

不是端坐上位的贾母,不是执掌家法的贾政,更不是管家理事的王夫人——

而是这位已分府另过的国公爷贾瑛!

人虽搬出去了,可真动起手来,照样抡得虎虎生风!

最扎心的是——

贾府头一号混世魔王贾宝玉,被人抽得只剩半口气,满屋子竟无一人敢上前拉一把!

……

众人暗地里直啐:

什么混世魔王?

见了贾瑛,连条蔫狗都不如!

真龙来了也得盘着,何况是他?

嘶——

薛蟠在旁看得倒抽冷气,哧溜一下躲到妹妹薛宝钗身后,肩膀缩得比鹌鹑还低,生怕溅一身血星子。

一想到自己当年在金陵闯下的祸事,他后脖颈直冒凉风:

要是贾瑛是他亲哥……

那“呆霸王”的名号,怕是早被抽成“断气霸王”了!

再没人敢正眼瞧贾瑛一眼,目光刚触到他衣角,便慌忙垂下,像怕被烫着似的。

“爷!”

王熙凤到底是他的正房夫人,硬着头皮跨前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贾瑛胸中那团火,这才缓缓压下去,手腕一松,腰带垂落。

此时贾宝玉只剩一口气吊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翻个身都得哼半盏茶工夫——

少说也得在床上躺满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