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来等去,门外静得只闻风过檐角。
他眉梢微松,心底却悄然漫开一丝失落。
……
另一边。
尤氏斜倚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终于听见尤二姐、尤三姐踏着细碎步子,悄无声息进了屋。
她面上装作吃了一惊,眼里却早漾开一泓笑意。
只因这结果说明了一件事——
贾瑛并非贪恋皮相的庸常男子。
否则,以尤二姐这般姿容,断不会完好无损地从他屋里出来。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软:“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不是同你说过?如今贾府上下,秦国府的贾瑛才是真正的主心骨,连太上皇和陛下见了他,也得留三分颜面。”
“姐妹们若能攀上他,往后锦衣玉食、富贵安稳,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便是做个侧室,秦国公府的门槛,也是多少闺秀踮脚都够不着的。”
原来,尤氏与尤二姐、尤三姐并无血缘之亲。
尤氏之上还有个继母,人称尤老娘。
而尤二姐、尤三姐,是尤老娘与前夫所生,原不姓尤。
四人不过挂着个“尤”字,勉强算得上表亲,实则毫无血脉牵连。
亲情淡薄,远不如寻常人家。
尤老娘两度改嫁,都攀上了好人家,如今为求生计,只得厚着脸皮,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进京投奔尤氏。
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两个女儿模样标致、身段风流,
拿美貌换前程,本就是最稳当的活路。
尤氏给这母女三人支了个招:若有机会,便设法把尤二姐、尤三姐往贾瑛府上送。
今儿偏巧贾瑛登了门。
尤氏顺势而为,悄悄撤了人,腾出空档,让贾瑛和尤二姐独处一室。
原以为凭尤二姐那副水灵清艳的模样,定能拴住贾瑛的心。
毕竟尤氏心里有数——
贾瑛虽年纪不大,可府里头,王熙凤是明艳逼人,平儿是温婉含韵,晴雯是娇俏凌厉,连香菱也与他眉来眼去、说不清道不明;更别说她自己,早与他有过几回暗流涌动的牵扯。
尤氏清楚得很:贾瑛哪是什么道貌岸然的正经人?
分明是个血气充盈、锋芒外露的年轻武将,爱慕鲜嫩娇柔的姑娘,本就是天性使然,再自然不过!
只见姐妹俩攥着那块温润生光的羊脂玉佩,款步而来,挨着榻沿并肩坐下。
“大姐果然没诓人~~!”
尤三姐先开口,眼里闪着亮光:“这位国公爷真真是玉树临风,少年得志,出手更是阔绰得叫人咋舌!”
“随手就赐了二姐一块千金难求的玉佩。”
“真要进了国公府的门,往后还不是绫罗堆身、珍馐满席,一辈子都稳稳当当?”
尤二姐脸颊微烫,声音轻得像春蚕吐丝:
“我还当大姐说的国公爷,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封君呢。”
“今日一见,哪怕不图那泼天富贵,单为他这个人,我也甘愿低头。”
她举起玉佩凑到窗边。
窗外春风溜进来,拂过窗棂、掠过玉面……
屋中三人,心口都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面颊泛起桃红,呼吸也悄然乱了节拍。
尤三姐唇色如樱,低低嘀咕:
“国公爷倒不是那种贪花好色的浪荡子——姐姐这般标致,他竟能坐怀不乱,足见是个守礼重义的君子。”
“只是……二姐今日这般殷勤周到,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们姐妹轻狂失度?”
今日尤二姐确是格外主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亲手铺床叠被、捧靴解带,指尖几乎要擦过他的腕骨,只差贴耳低语、鬓角相蹭。
原先姐妹俩只当他是又一个贪色恋权的纨绔,奔的是银钱、是靠山、是体面,压根没打算动真心。
谁料贾瑛竟端方自持、进退有度。
反倒叫她们羞惭起来——
原来是以浊眼窥清流,拿市井之心,揣测君子之腹。
此刻竟自觉低人一等。
纵是做妾,也怕配不上他这样磊落挺拔的人物。
尤二姐垂眸咬唇,懊恼自己方才举止太过孟浪,失了分寸。
“别胡思乱想!”
尤氏却看得透亮。
贾瑛推拒,并非无意,而是借退为进,摆明态度罢了。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盯上的人,从来逃不掉。”
“你们既收了他贴身的玉佩,便是他亲手盖下的印信——从今往后,你们的命运,早被他圈定了。”
尤氏心底还悄悄补了一句:
不止是你们,连我,也早已陷进去了,再无抽身之机。
听她这般笃定,姐妹俩才略略松了口气,心头反而漾起一丝甜涩的盼头。
“对了,”尤二姐忽想起一事,“国公爷说不愿旁人扰了清净,我出门时,已把院里下人都遣干净了。”
原本懒懒倚着的尤氏,身子猛地一僵。
喉间一紧,话音微颤:“你们先下去吧……我想歇一会儿。”
尤二姐二人笑着退下。
尤氏独自躺倒,深深吁出一口气,侧身蜷起,指尖掐进掌心——
热得发慌,心也跳得发烫。
她怎会不懂?
贾瑛撤走下人,哪是图清净,分明是留了空隙、点了引线。
可上回那事,终究是酒意催的胆、昏灯掩的羞,她半推半就,才顺了那股热流。
如今日头高照,两人都清醒得滴水不漏。
若她此时主动过去……
岂不像青楼女子一般,倒贴上门、自取其辱?
可惜今日偏生不巧——
若他没品茶,而是喝了酒……
那气氛顿时就活泛起来了。
尤氏心绪翻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全是贾瑛的影子——
他说话的腔调、抬眼时的神气、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
若她此刻推门进去,
两人怕是都能松一口气,各得其所。
可她偏不。
她不愿像只夜猫子似的悄没声儿溜过去,更不想落个急不可耐的名声。
她清楚得很,贾瑛不是那种见了美人就挪不动脚的轻浮人;他身边环绕的,哪一个不是风姿绰约、气韵天成?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请尤二姐陪着一道去伺候——
倘若贾瑛点头,连尤三姐她也敢请来,三人同坐一室,说笑解闷,未必不是美事。
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终究比不得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