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贾瑛暗自得意,以为唬住了人时——

眼前忽地一晃,映入一片雪玉似的颈子。

唇上骤然滚烫,气息灼热,直扑而来。

轰隆!

脑子像被炸开,混沌一片,身子却比心更早一步,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鬓发相贴,呼吸交缠。

过了好一阵,贾瑛才猛然回神,低头一看——

薛宝钗双颊绯红如醉,眼波迷离,连喘息都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软倒下去。

掌中纤腰滚烫,指尖搭着的手腕也烫得惊人,像揣了团火炭。

“这是怎么了?”

他心头一紧,还以为是突发疹子或中了什么邪祟。

“不……不行……”她声音细若游丝,牙关咬得死紧,额头沁出细汗,分明已快撑不住神智——

若非病势汹汹,以她素来的端方持重,绝不会这般主动投怀。

“热毒症犯了!”

她咬着舌尖强提一口气,断续吐出几个字,“快……快去寻我哥哥……取冷香丸来……”

贾瑛这才恍然。

早听说她胎里带了一股燥烈热毒,发作时气喘如沸,五内如焚,轻则昏沉失语,重则人事不省。

那冷香丸更是费尽周章:四色白花蕊各十二两研磨成粉,再配雨水节的雨、白露时的露、霜降日的霜、小雪夜的雪,各取十二钱,混蜂蜜白糖调和,搓成龙眼大小的药丸,深埋于花树根下窖藏。待病发,须用黄柏煎汤送服一粒。

制法繁复,服用讲究,常年服食也不见根除,只靠这方子吊着命。

“哪个秃驴开的这劳什子方子?”

他嘴上骂得凶,“又是雨又是雪,泡在一起就能退火?糊弄三岁小孩呢!”

心里却早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骂了个遍。

可手上半点不含糊,袖中一探,掏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塞进她微张的唇间。

“这……是什么?”她眼皮半垂,眼神涣散,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贾瑛见她昏昏沉沉,随口胡诌:

“伸腿瞪眼丸——仙家秘传,专治百病,吃下去,立竿见影!”

她已无力分辨,只顺从咽下。

这玉花凝露丸,是他早年得的珍稀奖励,统共十粒,原本是留着给林黛玉保命用的。

没想到倒先被薛宝钗捡了个大便宜。

这算不算头一个试药的活人?

贾瑛双掌紧贴薛宝钗后背,将丹田里仅存的一缕纯阳真气缓缓渡入她经络,同时以意引气,催动药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循环、飞速化散。

薛宝钗只觉脊背像贴上了烧红的铁板,灼热直往骨头缝里钻。

转眼间便汗如雨下。

月白褙子后襟全被蒸腾的热汗浸得深了一片,紧贴肌肤。

可身子却泛起一阵阵酥软麻痒,仿佛春日暖阳懒懒铺满全身。

一息未尽。

贾瑛收手退步,薛宝钗也倏然睁眼,睫毛微颤,气息轻浅,几缕湿发黏在绯红脸颊上,衬得人愈发娇弱可怜。

“这……这就完了?”

……

“那个……伸腿瞪眼丸还有没有?万一热症再犯……”

贾瑛绷着脸没笑出声,心里却直摇头——

若薛宝钗看过活佛济公,早该知道这名字有多腌臜难听。

不过嘛,逗她罢了。

“放心!”

“药劲足得很,只是得靠我独门内劲推拿导引,隔些日子来一趟,包你断根!”

薛宝钗一听,耳根又烧了起来。

屋外的窸窣声终于消停了。

贾瑛指尖一挑,戳破雕花窗棂上的薄纸,往外一瞥——方才那两个小厮丫鬟早跑得没了影。

看样子,茗烟这小子真是火烧屁股般急。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说话声也不知不觉高了几分。

薛宝钗身上燥热退去,神志清明,忽地站起身,低头打量自己:

衣衫凌乱,鬓发松散,裙角还沾着一点灰。

下意识双手交叠护在胸前。

花容失色!

外人见了,准以为贾瑛又干了什么越矩之事——其实他连手指都没多碰一下,纯属冤枉!

……

“这事……万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否则我清誉尽毁!”

薛宝钗回过神来,只觉羞愧难当,方才所为荒唐至极,连自己都抬不起头。

贾瑛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清白没了,岂不正好?”

“别人不敢娶,我可是巴不得明日就抬轿迎你进门!”

“你——想得倒美!”薛宝钗又气又急,话堵在喉咙里,像拳头砸进棉絮,半点不着力。

贾瑛却正色道:

“平日叫你一声,不过是礼数;实则你我早已出了五服,等你及笄之年,嫁我便是顺理成章——横竖都走到这一步了。”

两次密会。

能做的都做了,只差最后一纸婚书。

薛宝钗见他这般赖皮,更添恼意,跺脚嗔道:

“不行就是不行!”

“若真逼我,我索性削发入道,道号都想好了——蘅芜君!”

入道?

这可使不得!

贾瑛立刻撇嘴冷笑:

“不说便不说!”

“本公日日军务缠身,哪有闲工夫私下嚼这些碎嘴舌根。”

“爱嫁谁嫁谁,与我何干?”

谁知——

薛宝钗一听,心口猛地一紧,慌了神:

“你……你是故意气我的?”

“哼!”

“不睬你了!”

她气得直跺脚,顺手抓起帕子朝他脸上一甩,转身就跑,裙裾翻飞,连头都不肯回。

贾瑛伸手接住飘在半空的帕子。

嘴角微微一扬。

嘴上说不愿嫁,偏把贴身之物扔给他——

女人啊,向来是嘴硬心软。

他凑近鼻尖轻嗅,帕上还留着她身上淡雅的蘅芜香气。

这姑娘的东西,他收得越来越多了。

若非有个随身空间藏着,早被王熙凤翻箱倒柜抖搂干净了。

“改日去道观问问!”

“最近是不是桃花太旺,怎么总撞上这些事儿?”

大乾、神京城。

国公府。

正月里各地官员依例返京述职,尤以地方官为多。

文武皆备,冠盖云集。

按大乾律令。

各地大小官吏,凡有品级者,每年须赴京述职一次,每满三年则轮换任所。

多数寻常官员都得赶在正月动身进京。

到京后,须将全年政绩呈报直属衙门,由上峰逐条勘验、定等评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