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交手溃了阵,庆隆帝连茶都懒得给他们续上一杯。
“列阵迎敌!”
“列阵迎敌!!”
南边旷野之上。
贾瑛策马而出,北风像碎玻璃碴子刮过脸颊,胯下银鞍白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雾,鼻腔里滚着低沉而亢奋的嘶鸣。
“大将军,天色将暮,歇息半宿再战如何?”
李山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劝意。
若非一路三马轮换、昼夜兼程,哪能赶得这般神速?
战马筋骨强韧,耐力惊人;
可将士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然而——
贾瑛眸光一厉,声如断冰:
“燕云铁骑,未有‘喘息’二字!当年踏雪袭金帐,马蹄踏碎王庭琉璃瓦,谁喊过一声累?”
“传令!重骑营即刻披甲上马!”
“叛军阵势散乱,正是裂其咽喉的时辰——快!”
李山虎目圆睁,喉结一滚,不敢多言。
刹那间,三千铁浮屠齐刷刷卸旧甲、披新铠,牵出养足力气的草原健驹,玄铁重甲映着残阳,黑潮般泛起冷硬幽光。
锵——锵——
长枪铿然出鞘。
贾瑛横枪立马,猛地将铁枪擎向苍穹,赤红枪缨烈烈翻卷,如一道烧穿阴云的火舌。
万道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清君侧!”
“就在此刻!”
“杀——!!!”
话音未落,贾瑛已如离弦之矢冲出阵前,亲卫双翼疾掠,七千燕云铁骑自两翼奔涌而出,浩荡如巨“V”劈开大地,朝着叛军狠狠撞去。
千蹄踏地,震得草根发抖。
黄尘腾空,遮天蔽日。
京师来的叛军全都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了。
这些守宫墙的禁卒,
看着膀大腰圆,实则连狼烟都没见过几缕,更别说直面这等排山倒海的铁骑冲锋——
那声势,连梦里都不敢这么编。
大地在呻吟!
狂风在嘶嚎!
正对洪流的叛军,膝盖发软,牙关打颤,
连枪杆都攥不稳,指节泛出青白。
铁骑越冲越疾,蹄声如鼓点催命。
贾瑛在马背上陡然挺身,左手控缰,右手倒拖一柄精钢投枪,肩背绷紧如弓,腰身微旋蓄满雷霆之力。
仰天一声咆哮!
“投枪——上弦!!!”
哗啦——!
身后七千营将士齐刷刷擎起臂弩,铁臂绷紧如弓,寒光凛冽。
密密麻麻的精钢长矛撕裂狂风,在半空凝成一片森然黑云,尖啸刺耳,似万鬼齐嚎。
“射!!!”
千钧之势轰然爆发!
数千杆投枪裹挟雷霆之势俯冲而下,宛若天倾崩塌,狠狠凿进叛军阵列——
“什么东西?!”
“糟了!!”
“举盾!!”
“快举盾啊——!!!”
叛军将校仰头望去,只见漫天枪影遮天蔽日,个个面如死灰,瞳孔骤缩,肝胆俱裂!
单论杀伤与准头,投枪确实不如弓弩刁钻;
可论气势——
那一片压顶而来的死亡铁幕,足以让最悍勇的老卒两股战战、脊背发凉!
枪雨落地刹那,叛军阵中血浪翻涌!
惨嚎声炸开如雷,一声叠着一声,凄厉得能剜人心肺!
不少人当场被钉死在冻土之上,胸腹洞穿,四肢扭曲;
更多人拖着断腿残臂,在尸堆里爬行哀鸣,肠穿肚烂,血糊满面。
那场面,不似战场,倒像修罗屠场。
别说阵前叛军魂飞魄散、斗志尽丧;
就连洛阳城头观战的庆隆帝与守军将校,也都手心冒汗、喉头发紧,额角青筋暴跳!
胆子小的已悄悄别过脸去,不敢再瞧第二眼。
“杀——!!!”
贾瑛长戟一扬,声震四野!
霎时间,铁骑如决堤洪流,自他身侧奔涌而出,直扑已被犁得支离破碎的叛军残阵——
斩首!踏营!破旗!
刀光所至,人仰马翻,血雾腾空!
而贾瑛本人却在乱军激荡之际猛然勒缰回旋,马蹄翻飞间悄然退至阵后,身影隐入烟尘。
亲卫环伺,甲胄铿锵;
副将李山策马当先,领着铁骑继续向前碾压冲杀。
后阵高坡上,贾瑛抬眸远眺洛阳城墙。
视线模糊,人影晃动,他却固执地搜寻着某一处——
死寂。
整座城垣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
谁也没料到——
这支千里奔袭的骑兵,竟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威!
其骇人之势,比当年草原十万铁骑叩关时更令人窒息百倍!
洛阳以西,河东锐士大营。
“报——!!!”
“京中叛军已抵洛阳城下!秦国公贾瑛率轻骑昼夜兼程,勤王救驾——!”
“两军正在城外血战!”
前军校尉单膝跪地,嗓音嘶哑,字字如锤。
帅帐高座之上,白发如雪的老王爷穆莳霍然睁眼,目光如电!
浑浊老眼瞬时锐利如鹰隼,眉峰陡竖。
“贾瑛自江南来,竟抢在消息传到之前就杀到了洛阳?”
“可他部下日夜赶路,人困马乏,战力必打折扣!”
“前线……究竟打得如何?”
他手指捻须,语速沉缓,却字字千钧。
帐内,穆莳长子穆庄霍然起身,急步上前:
“父王!”
“此刻敌我胶着,正是我军直取洛阳的天赐良机!”
“只要抢先进宫,稳住中枢——”
“便是定鼎之功!”
穆庄双眼发亮,比谁都渴望踏进洛阳城门。
他是太上皇与元胤旧党,更是东安王府世子。
这些年王府蛰伏,他空有郡王衔,却无寸功在身——
庆隆帝早有防备,始终不给他带兵出征的机会。
一旦穆莳百年,无战功者袭爵,便要降等承袭。
郡王之下,只能封辅国公。
也就是说——
哪怕坐稳爵位,他也永远只是个公爷,再难登郡王之位!
正因如此,这场兵变刚一鼓动,向来谨守本分的东安王府,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拔营西进。
只为搏一个——
能让穆庄名正言顺袭承王爵的血火功勋。
昔日煊赫一时的“四王八公”,
如今只剩北静王仗着皇室血脉,尚可稳坐王爵之位。
东安郡王穆莳虽未列入当年的“四王八公”之列,却与贾府世代通好,同出河东,情谊深厚。(须知,四王八公里的东平郡王,并非此人)
眼下王爵悬于一线,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