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如淬火玄铁,周身战意如焰腾升,凛然不可逼视。

身后将士,亦随之挺直腰杆,甲叶铿然作响。

“听好了!”

“都说河东锐士骑的是天下第一骏马!”

“今日,咱们燕云铁骑就用刀锋说话——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随本将——杀!!!”

贾瑛仰天长啸,声如孤狼裂月。

话音未落,鬼面覆额,寒铁森然。

清俊轮廓顿时隐没,唯余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与一身狰狞铁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杀!!!”

“杀!!!”

“杀!!!”

三千人马俱甲的重骑齐声怒吼,声浪排山倒海,撕开长空。

轰隆隆——

铁蹄撼地,烟尘冲天。

两股钢铁洪流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对撞!

刹那间——

大地震颤!

人仰马翻!

第一排骑士坠马瞬间,便被身后奔涌的铁流碾成齑粉。

飞蛾扑火?

不——是烈火焚天,前仆后继!

后方观战的东安王穆莳,起初神色从容,可转眼间眉峰骤然压紧,面色阴沉如铁。

“敌军不过数千骑,怎会像铜墙铁壁般碾压而来?”

“那个骑照夜玉狮子、戴狮盔的主将,究竟是谁?”

穆莳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无声攥紧。

戎马半生,他从未见过这般骇人的阵势。

敌骑如离弦之箭,撕开风声直扑阵前。

那白袍银甲的主帅单手握枪、单手掣剑,左右齐出,势若奔雷;身后铁骑个个悍不畏死——

断臂者勒缰不止,贯胸者犹挺矛向前,仿佛血肉之躯早已炼成精钢铸就的杀器。

冷硬、凶戾、毫无活气,活似从地狱闸口奔涌而出的饿狼群。

话音未落,穆庄已策马狂奔而至,额角带汗,声音发紧:

“父亲!”

“贾瑛疯了!他把三百骑用铁链环扣成阵,一人不倒,全阵不滞——活像一条咬住不放的铁蟒!”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战场中央,那匹照夜玉狮子忽地人立而起,四蹄腾空,竟似展翼凌虚,挟千钧之势狠狠撞向拒马桩!

轰然巨响!

寒光炸裂,红缨翻飞如泼血!

一骑当先,便凿穿整道防线!

后队骑兵如决口洪流,轰然灌入缺口。

狮盔耀日,银鞍映雪!

一枪挑喉,一剑断甲!

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白马所向,河东兵卒无不踉跄后退、仓皇闪避,仿佛迎面撞上吞天噬地的远古凶兽。

嘶——

东安王府诸将面面相觑,喉结滚动。

老王爷穆莳指尖微颤,声音低哑:

“此人……莫非就是秦国公、车骑大将军贾瑛?”

无人应声。

天地之间,唯余黑甲铁骑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城楼鼓点如暴雨砸落,越敲越急。

士兵们仰望贾瑛的目光里,烧着赤裸裸的炽热、盲目的信服、近乎神祇般的敬畏!

在他们眼里——

他不是人,是降世的战神!

洛阳城外,朔风怒号!

战场劈作两半:

东边,是自京师扑来的叛军残部;

西边,是河东调来的东安王府精锐。

眼看叛军即将崩散,王府诸将再也坐不住了。

“再拖下去,等敌骑调头反扑,咱们必被碾成齑粉!”

“区区三千燕云铁骑,竟能撑这么久?”

“王爷,眼下如何是好?”

王府上下头皮发麻。

蛰伏多年,本想静待鹬蚌相争,坐收渔利。

谁知棋局陡变,反被逼到悬崖边上。

“燕云铁骑最锋利的刃尖,正是主帅贾瑛!”

“可再锋的刀尖,也最易崩口折断!”

穆莳目光如炬,瞬息洞穿敌阵命门。

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打仗靠的就是一口气!贾瑛就是这口气的根子——他一倒,整支燕云便散作一盘沙!”

“他亲执长枪冲锋,确能激得将士舍命搏杀!”

“但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贾瑛!”

“敌军,不战自溃!”

“传令!”

“斩贾瑛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婢女五十、良田百亩!”

话音刚落,十几名传令官已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射向四面八方。

“王爷有令!”

“取贾瑛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婢女五十、良田百亩!!”

“王爷有令!!”

刹那间,悬赏令如滚雷炸遍战场。

常言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兵吃粮,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搏个前程、换条活路?

重赏之下,岂无猛士?

果然——

方才还摇摇欲坠的河东锐士,霎时双眼赤红,如潮水般朝着贾瑛所在方位疯狂扑去!

同一时刻。

千军万马踏地奔涌,铁蹄翻飞,刀锋所向,寒光炸裂。

战局骤然逆转!

“护住大将军!”

“死守大将军!!”

燕云铁骑阵中,亲卫们嘶吼震天,挺盾持矛,死死堵在贾瑛身前。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扛那群突然癫狂如狼、悍不畏死的敌军猛扑。

“咴——!!!”

贾瑛手腕暴拧,紫金缰绳绷得笔直,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长嘶裂云。

他目光如电扫过前方——

十几道披坚执锐的身影正策马疾冲而来,全是河套良驹驮着的重甲战将,甲叶森然,枪尖吞吐寒芒。

要知道这年头,

寻常武官连半副皮甲都配不上。

整套精锻甲胄,在沙场上比百年老参还金贵,

比雪域神驹更稀罕,更难求。

“哈——!”

“来得痛快!!”

“让开!!”

贾瑛仰天长笑,声震四野,一把推开欲将他护在阵心的亲卫,双腿狠夹马腹。

照夜玉狮子吃痛怒啸,四蹄蹬地,如白虹贯日,非但不退,反朝敌阵中央狠狠撞去!

“活腻了?!”

两骑相错刹那,刀光枪影轰然炸开。

他长枪横扫,荡开三柄劈来的雁翎刀;趁敌将门户洞开,腰身一拧,湛卢剑已贴着枪杆滑出,寒光一闪,便见甲裂骨断!

此剑本是上古神兵,削铁如泥,断甲如纸,

再被贾瑛千钧臂力催动,简直似虎添翼、龙借风雷。

远则枪挑喉、扫膝、崩腕;近则剑掠颈、绞腕、穿心。

一进一退,刚柔并济,

独对十余员悍将,竟如入无人之境!

非但未露颓势,反倒步步紧逼,招招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