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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金蝉脱壳

眨眼之间,

贾瑛袍角尽赤,血浆泼洒如墨,分不清是敌是己;

脚下尸堆成丘,断戟折刃插在尸身之间,马首歪斜,肠肚拖地。

失主的战马惊惶奔窜,咴鸣凄厉。

“疯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不是人……绝不是人!”

“是修罗!是煞星!!”

仅存的几名河东战将亲眼看着袍泽一个接一个栽落马下,

肝胆俱裂,面如死灰,牙关打颤,手足发软,

转身便逃,鞭子抽得马臀绽血!

“走得掉?”

贾瑛收枪归鞘,纵马疾追,右手探向鞍侧——

宝雕弓赫然在握!

十石强弓!

须知朝廷武举殿试,拔得头筹者,不过能开三石硬弓;

边军寻常弓手,能挽一石已是精锐。

十石是什么分量?

双臂没千斤膂力,连弓弦都拽不动,拉满即断!

他弓在手,脊背一弓,双臂暴起青筋,

弓身“嘎吱”呻吟,弦如满月绷至极限,几乎要迸裂!

贾瑛本不擅射,可天生神力灌注之下,

箭出即准,力到即中——

劲愈大,矢愈疾;速愈快,轨愈稳;

风不扰其线,尘不掩其痕,这才是真·天赋异禀!

“嗡——!”

弓弦狂震,箭若墨电,无声无息,倏忽而逝。

敌将耳中刚掠过一丝尖啸,

喉咙已多出个血洞,拇指粗细,前后通透!

余势未消,箭镞“噗”地钉入夯土,尾羽犹自震颤不止。

贾瑛换箭如风,搭、引、放,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箭咬喉,三人翻身坠马,连惨叫都未出口。

顷刻之间,

河东军中所有能号令千人的战将,尽数伏诛。

军心溃散如沙,士卒呆立原地,忘了挥刀,忘了喘气。

贾瑛勒马腾跃,狼盔后血色流苏猎猎翻卷。

所有人不由抬头望去——

残阳如血,余晖泼洒在他染血的甲胄上,映得金鳞灼灼、寒刃生光。

他高擎十石强弓,弓臂直指苍穹。

脚下,是层层叠叠、尚未冷却的尸山。

“随本将——直捣敌旗!!”

“生擒敌帅!!”

“杀——!!!”

贾瑛猛然暴喝。

声如裂帛,震得山岳嗡鸣。

东西两翼的骑兵几乎同时擎刀长啸。

“燕云铁骑,天下无双!!”

“燕云铁骑,天下无双!!”

轰然炸响,似雷霆滚过旷野。

整片苍穹都在这吼声中震颤回荡。

东安王穆莳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声浪当场碾成齑粉。

天光骤暗。

不知何时,那抹残照已悄然沉入谷底。

余晖尽敛,仿佛叛军最后一点活气也被抽干了。

紧接着,黑潮般涌来的,是裹在浓夜里的黑甲铁骑——

幽影幢幢,形如鬼魅,势若修罗。

玄铁重铠……

与墨色长夜严丝合缝。

唯有刀锋偶掠寒芒,才让人惊觉:喉头一凉,利刃已至!

“鸣金!全军后撤!!!”

穆莳面如死灰,牙关紧咬,终是嘶声下令。

可穆庄却浑身发颤,语调发尖:

“父亲!!”

“此刻退兵,贾瑛直捣洛阳,咱们数月心血岂不白费?!”

“等陛下秋后算账,咱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是连命根子都要断送在这儿!”

穆庄真怕了。

父亲穆莳年迈,哪怕抄家问斩,也不过是风烛残年一了百了;

他呢?

郡王爵位早悬在半空,辅国公衔也摇摇欲坠——

再往前一步,便是身首异处、宗谱除名!

穆莳却只抬眼扫了扫天幕。

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地:

“若非暮色四合,你以为咱们还能走得这么利索?”

“即刻退兵!”

“连夜遣心腹入城面圣,就说本王误信流言,错把京营当反贼,仓促接战,实属无心之失!”

金钲急响,如泣如诉。

数万河东精锐掉转马头,踏着星斗,默默退回来路。

当夜。

贾瑛见敌阵虽退却不乱,旗号分明、步骑相护,

当即勒住追势,挥师转向——

直扑冯桀所率的京畿叛军!

血战彻夜。

喊杀声撕裂长空,从日坠西山,一直烧到东方破晓。

卯时将至,叛军人马尽数溃散。

山坡上,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距洛阳仅五十里。

冯桀换了一身粗布卒衣,发髻散乱,衣袍撕裂,满脸血污泥垢。

哪还有半分大乾丞相的儒雅气度?

活脱一只钻出地洞、满嘴草屑的落水狐。

“到底是读书人!”

“连‘金蝉脱壳’都使出来了?害得本公翻遍三座山岗!”

贾瑛大步踏来,靴底碾过碎石,手中湛卢剑拖于地面,铮铮作响,火星迸溅。

冯桀瞳孔骤缩,肝胆俱裂!

“贾瑛!你敢动我?!”

“动你?”

“本相乃陛下亲封的一品重臣!手握紫宸诏令!”

“你弑杀朝廷柱石,可是抄九族的大罪!”

“住手!快住手!!”

“我要面圣!立刻带我去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声嘶力竭,只想撞开这道生死门——

只要见着庆隆帝,凭自己三寸舌、半生恩、旧日情,未必不能搏一线生机!

可落在贾瑛手里……

怕是连收尸人都懒得弯腰!

贾瑛咧嘴一笑,森然无声。

冷冷吐字:

“你最蠢的地方,就是对元妃下了手。”

“辽东开战、削免士绅赋役、推行摊丁入亩——桩桩件件,全是本公借娘娘之口,劝进陛下拍板定案!”

“你们这群瞎眼的蠢货,死到临头,还不知真正推倒牌局的人是谁!”

话音未落,冯桀双眼暴突,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下一瞬,天地倒悬,身体腾空而起——

低头一看:

一具熟悉至极的无头躯体,正瘫在血泊里,脖颈断口齐整,犹自汩汩冒血……

紧接着。

便是无边的墨色……

洛阳行宫。

日头正悬中天。

城门洞开如巨口。

不到一万的黑甲铁骑,踏着整齐如一的蹄声,列阵而入。

他们身后,

上百名朝廷命官,连同数万京城叛军俘虏,

全被反缚双手、押解进城。

洛阳百姓挤在街巷两旁,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目光却总往最前头那员白马银枪的将军身上飘——

谁也不敢直视,只敢偷眼打量。

“这便是我大乾朝的车骑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