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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封异姓王?

东汉末年,曹操与袁绍对峙时,朝中多少官员暗通袁营,密信塞满一匣。

官渡胜后,曹公当众焚信,烟灰漫天,一句未问。

今日庆隆帝,分明是照着这路子走——

既往不咎,以安人心。

殿上群臣顿时叩首如捣蒜,喜极哽咽,山呼“圣明天子”,马屁拍得震瓦欲飞。

可贾瑛站在阶前,只轻轻摇头。

仁厚是德,可一味纵容,反成祸根。

乱世当用霹雳手段。

眼下朝堂贪墨如麻,州县苛敛如虎,百姓卖儿鬻女,饿殍伏道——

哪还有半分活气?

偏偏庆隆帝对这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一再退让,死守着自己那套宽厚仁恕的信条,却没料到这只会纵得他们愈发肆无忌惮。

贾瑛思绪翻涌,头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似的。

这才猛然记起——

这一路,他几乎全是在马背上打盹,连番血战,筋骨早被榨干,便是铜浇铁铸的身子也撑不住了。

眼皮子越来越重,视线渐渐发虚……

话音未落,人已栽进昏沉里。

恰在百官叩首谢恩、金殿肃穆之际——

呼……噜……

呼……噜……

几缕细弱却清晰的鼾声,竟从太极殿中央悠悠飘了出来。

满朝文武霎时僵住,脸都白了半截,齐刷刷扭头望向声源。

只见贾瑛双手拄剑而立,身形如古松扎地,岿然不动;

可双目紧闭,眉峰微锁,呼吸匀畅——

竟是站着睡过去了?

“嘘——!”

庆隆帝非但没动怒,反倒竖起食指,轻轻压在唇边。

随即放低嗓音,一字一句道:

“大将军人困马乏,朕岂能苛责?”

“赐天子銮驾!”

“抬入沉香殿安歇!莫惊扰半分!”

宦官宫女立刻屏息上前,轻手轻脚扶稳贾瑛,稳稳托上御辇,一路悄无声息送入后宫。

满朝大臣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喉结都不敢滚一下。

贾瑛身上覆着明黄五爪蟒袍,端坐于天子车驾之上,排场之盛,直追帝王亲临。

众人看得牙根发酸,心口发堵。

尤以忠顺亲王为甚。

要知道,贾瑛未至之前,忠顺亲王可是庆隆帝跟前第一红人,圣眷之隆,无人能及。

如今横空杀出个贾瑛,他只能咬碎银牙,眼睁睁瞧着权柄一日日滑走,却连句硬话都不敢撂。

“若陛下真要封贾瑛为异姓王……”

“谁拦得住?”

封王之途,已然势如奔雷,无可阻遏!

旧都洛阳。

皇宫。

沉香殿外。

一队宦官宫女簇拥着身披素锦大袖袍的贾元春缓步而来。

众人一见她身影,下意识就要屈膝叩拜。

守在殿门外的夏守忠更是冷汗涔涔,后背瞬间湿透。

“恭迎娘娘——”

“大将军正在酣眠,陛下有旨: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擅入!”

夏守忠声音发颤,仿佛脚下踩的是刀尖。

只觉自己撞上了百年不遇的霉运,偏生全摊在了今日。

“本宫也不行?”

贾元春面色清寒,杏眼如刃,直刺夏守忠,语声不高,却字字砸地:

“本宫探望自家胞弟,何错之有?”

“怕陛下怪罪,就不怕本宫问罪?”

“若叫大将军知晓,你往本宫送去的酒水里掺了毒,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你可知,本宫的族弟,是当朝大将军、秦国公——你担待得起么?”

夏守忠忙不迭侧身退开,额角青筋直跳:

“娘娘这话折煞奴才了!

谁不知娘娘的亲兄弟,乃是大乾朝第一悍将,更是陛下钦点的国公爷!”

“娘娘请——”

他怔了一瞬,心头犯疑:

素来温言软语、从不倚势压人的贾元春,怎地今日浑身是刺,底气足得吓人?

方才那股不容置喙的凌厉,差点让他以为换了个人。

“哼!”

贾元春冷然一嗤。

确是如此。

自那回御赐毒酒之后,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深宫妇人。

心变了,胆也硬了,脊梁骨挺得比谁都直。

掀开珠帘帷幔,她终于看见软榻上静卧的贾瑛。

面容倦极,眼窝微陷,那张清朗俊逸的脸庞,因常年浴血搏杀,添了几分风霜刻痕。

许是昼夜兼程,下颌处浮着一层淡青胡茬;

左颊下方,一道暗红结痂的旧伤,静静伏在皮肤上。

贾元春指尖一颤,不由自主伸了过去,停在那道疤前,迟迟未落。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皇宫里,贾瑛醉后舞剑的场面——

裹在铠甲下的皮肉,早已被无数刀痕剑伤割得支离破碎。

“纵然你冠绝天下,也终究会流血?”

贾元春心口一颤,酸涩翻涌,堵得喉头发紧。

整个贾府,不过是把她当梯子,踩着往上够龙椅。

连生她养她的父母,也不过是算盘珠子,拨一下,响一声。

亲情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透。

皇帝更不掩饰,只拿她当一枚棋子,用来拴住贾家这头老狮子。

真到关头,一杯鸩酒就能斩断所有名分。

可偏偏是这个与她毫无干系的人,

却总在她命悬一线时,踏着血火而来。

“这一程……累坏了吧?”

贾元春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疯长,炽热、灼烫,近乎危险。

倘若大乾的天子不是旁人,

而是贾瑛……该有多好?

念头一旦落土,哪怕再荒唐,也会悄悄扎下根须,在最幽暗处悄然抽枝。

终有一日,撑破理智的堤岸。

就在她指尖刚触到那片结痂的旧伤时,

贾瑛在半梦半醒间倏然一动。

五指如钩,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按说,两人早过了见个面便脸红心跳的年纪;

按说,姐弟之间,本该坦荡无忌。

可就是这么一攥,

贾元春浑身一僵,耳根滚烫,心尖像被羽毛扫过,又酥又痒。

是的,她清楚地感知到——

他掌心的温热、粗粝的茧、还有沉甸甸的力道。

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

手却硬得像铁铸的,裂着口子,浸着风霜。

刹那间,她胸口发闷,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轻轻一挣,

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缠着她。

昏睡中的贾瑛,唇齿微启,声音低哑而凶狠:

“不准走!”

“谁敢带你走,我劈了他!”

“谁都——别想把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