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见他进门,立马起身迎上。
宣完口谕,贾母哑口无言。
贾瑛却径直落座主位,面色如铁,声似寒霜:
“送子弟入营历练?准!”
“征北大军在京中如何操演,诸位亲眼所见——甭管你是龙是凤,进了营门就得盘着;是虎是豹,也得伏着!”
“你们送来的,哪怕是一块顽石,本公也能雕成利刃!”
“但先钉死一条规矩——”
前头几句绝非虚张声势。
岳鹏举带出来的兵,连山匪恶霸都能驯成铁脊梁,何况几个膏粱子弟?
稍顿片刻,贾瑛目光扫过全场:
“本公帐下,没有王侯之后,只有将士之身!一视同仁,概莫能外!”
“吃得住苦,便是自己人;扛不住劲儿,趁早卷铺盖滚蛋!”
“军中不养闲人,更不留废物!”
“哪个公子哥敢偷奸耍滑、触犯军纪,军法伺候,休怪本公翻脸无情!”
先把话撂在这儿——
能熬过去的,练上三个月就是条硬汉;
熬不过的,趁早回家吃奶去!
但是成不了气候的废物
贾瑛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立身靠真本事,不是靠哭穷卖惨!
牛继宗等人听了,纷纷拍胸脯应声。
“上将军这话透亮!”
“我家那几个混账东西,进了营门就是兵,敢耍滑头,您抽鞭子都算轻的!”
“好歹是将门之后,挨打不叫苦,受罚不皱眉!”
眼下这些人,眼睛都烧得发红了。
一个庶出子弟,凭刀口舔血挣来的军功,硬生生封了上将军、秦国公!
这火苗一窜,谁心里不烫?
转眼间,求着投效的人挤破门槛,争着往贾瑛帐下钻。
贾府里头,却像开了锅——各房心思翻腾,暗流涌动。
贾母坐在炕上,手指捻着佛珠,心里反复掂量:
“要不……让宝玉也去军营磨一磨?”
“就怕他身子骨娇贵,三日不到就嚷着回府。”
这时,贾瑛忽地转向贾母,声音沉得压得住屋梁:
“本公奉元妃娘娘密旨,即日起以贾氏族长之名,整肃贾府门风!”
“治家如治军!”
“从今往后,但凡有败坏纲常、丢人现眼的丑事,本公照章处置,绝不手软!”
“老太太请速将娘娘口谕传遍各房主子、大小丫鬟!”
“本公执规矩如执军令,眼里揉不得沙子!”
四周伺候的仆妇小厮脊背一挺,腿肚子直打颤。
谁不知贾瑛杀伐决断、说一不二?
这以后贾府的日子,怕是要紧绷着过喽!
贾母微微蹙眉,心下纳闷:
好端端的,元春怎会把阖府上下托付给贾瑛?
贾瑛面色一凛,开口便如铁钉砸地:
“元妃娘娘得知政老爷即将南下赴任,唯恐府中群龙无首,日渐散漫,失了体统!”
“本公本不愿插手内宅琐事。”
“但贾府的老爷们,从今日起,都得在本公眼皮子底下守规矩!”
“谁再偷摸勾搭丫头、偷尝胭脂水粉、僭越礼制胡作非为——休怪本公掀了房顶,拆了牌匾!”
贾母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冲着府里那些爷们来的!
待贾瑛把话撂完,转身便回了国公府。
刚踏进府门,袁老已垂手立在影壁前。
“国公爷!”
“林姑娘同她父亲林如海,昨日抵京,暂居林家旧宅。”
林家早年也是显赫勋贵,并非那种空有虚衔、没寸封地的闲散人家,京城留座老宅,再寻常不过。
“林如海终究看清了——单枪匹马在扬州,斗不过忠顺王。”
“进京避锋,也算识时务。”
贾瑛语气淡然。
袁老又道:
“林如海已辞去巡盐御史一职,眼下赋闲在家。”
“可他迟迟未登门拜见国公爷……莫非还在观望?”
贾瑛略一颔首:
“此人是前科探花,太上皇当年亲点的门生,底子不浅。”
“愿不愿低头,且看他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若非牵挂着林姑娘,本公连见都懒得见他。”
说到底,林如海和贾政是一路货色——
清高是清高,骨头是骨头,可官场这盘棋,他只会走直路,不懂绕弯子。
勤勉归勤勉,到头来,还是被踩在泥里。
“还有一桩事。”
袁老压低声音:“林如海头一站,先去了荣国府。”
“明面上客客气气,实则字字带刺,当众驳了老太太好几回。”
“荣国府上下,脸面全挂不住。”
这倒真像林如海的手笔!
管你天王老子,该说的话一句不少。
回到后院,只见王熙凤、平儿、香菱三人正围着一幅画摆弄。
凤姐压根看不懂诗文,只觉画工精细、设色鲜亮。
香菱近来跟着晴雯啃诗词,倒能评点几句平仄典故。
贾瑛挑眉笑问:
“这些字画哪来的?”
“难不成咱们凤辣子也要装回文人,提笔写诗、铺纸画画?”
王熙凤当场跳脚,抄起案上镇纸就要追着他砸:
“还不都是林姑娘回京闹的!”
“没想到个头拔高了,办事也利索起来了!”
“今儿爷进宫上朝那会儿,林姑娘就登门拜访了,给姊妹们每人备了一份心意!”
“我本想留她多坐会儿,聊点家常话,谁知她脚底抹油,话没说完人就溜得没影儿了。”
贾瑛这才恍然。
送这些字画笔墨,倒真合林黛玉的脾性。
可怎么偏不等他回来见上一面再走?
见人人有份,唯独自己空手,他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涩,像被谁悄悄拧了一把。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
“宁府、荣府两位嫂子,都收到了?”
“怎么单落了我这一份?”
平儿掩唇轻笑:“东府、荣府的两位奶奶,自然都齐整着呢~~”
“爷这腔调,莫不是没捞着礼,心里正泛酸呢?”
贾瑛耳根一热。
仍硬撑着冷脸道:
“什么礼物不礼物?尽是你们闺中女儿爱摆弄的小玩意!”
“本公想要什么没有?还稀罕这些?”
话音未落,几个姑娘还没来得及接茬,他已转身作势要走。
心底却暗哼——
这林黛玉,忒别扭!
人都踏进府门了,偏不肯多候片刻,倒像故意吊人胃口,撩完就跑。
“官宦人家的姑娘不能为妾这条老规矩,到底是谁拍板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