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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天子诏书在此

话音未落,山呼海啸轰然炸响——

“皇贵妃监国!”

“奉旨清奸!”

一声比一声滚烫,一句比一句铿锵。

此刻他们不是兵,是天命所归的执剑者;

不是卒,是替天行道的雷霆之师!

何谓正统?何谓大义?

就在此刻,就在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里。

反观另几处营垒,将士们面面相觑,阵脚浮动,连旗杆都微微打晃。

贾元春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推上这风口浪尖。

此刻喉头干涩,指尖发麻,多想倚着什么塌下一回——

哪怕是一堵墙,一根柱子。

二十年深宫岁月,步步踩在薄冰之上,连呼吸都得掐着时辰。

如今恨不能放声哭个痛快,可她不能松一口气,更不能塌下半寸脊梁。

她望着阶下密密匝匝的铁甲,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蹄声渐近。

一队黑甲骑兵踏夜而来,北地重骑独有的狼首铁盔映着冷月,金甲凛冽刺目。

所过之处,人潮自动退开,仿佛被无形巨刃劈开一条坦途。

贾瑛策马缓行,所至之处,两侧将士眼中燃起烈火般的炽热、近乎虔诚的敬仰、还有压抑已久的狂喜。

是他!

那一瞬,心口像被利刃猝然贯透,又像被暖流狠狠撞开。

贾元春身子一晃,指尖死死抠住汉白玉栏杆,指节泛白。

眼眶霎时红透,眩晕如潮水漫过额角。

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息就要栽下高阶。

终于——

那道被万人仰望的身影,一步步踏过血与火铺就的长路,停在她面前。

就在她将要撑不住的刹那,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千军万马注视之下,缓缓屈膝,单膝叩地。

“臣,参见皇贵妃!”

四野骤然寂静。

所有人屏息仰首,目光胶着于高台之上——

雍容端丽的皇贵妃,牵着尚不足三岁的幼帝;

她身前,秦国公、上将军贾瑛单膝跪地,甲胄生寒,背脊如松。

身后,是巍峨沉默的紫宸宫;

头顶,是亘古清辉的皓月。

铁血与温柔,权谋与真心,美人与风骨,孤勇与浪漫,在此夜尽数熔铸。

纵是深夜,亦灼灼生光。

贾瑛抬眸,久久凝望眼前身着明黄礼服的女子。

心口擂鼓,思绪翻涌,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向一个女人单膝跪地……

这算不算,一场迟来的、盛大的求娶?

两世为人,头一遭为女子俯首。

搁在从前,这便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描摹的场面。

若此刻袖中真有一枚戒指,他定会毫不犹豫套上她的无名指。

纵使宫墙之外杀机未散,

他也顾不得了。

今夜本就是一场焚尽理智的烈焰。

大乾皇城。

德阳殿外。

千军万马列阵如铁,肃杀无声。

昔日金阶玉砌、森严不可近的皇宫,此刻已被寒光凛冽的刀锋、冷硬如霜的枪尖、横斜交错的剑影彻底吞没。

马蹄踏地,沉闷如鼓。

仿佛不是踩在青砖之上,而是将皇室百年积攒的威仪,一寸寸碾进尘泥里。

万千目光聚焦之下,

手握虎符、统御京营的贾瑛单膝点地,甲胄铿然作响,直直跪在贾元春面前——

她身着明黄朝服,端立如松;他披挂赤金重甲,伏首似岳。

那个三岁之龄的小皇子,

早已被喧天兵势与灼灼视线挤到了角落,无人侧目,无人低问。

“臣,叩见皇贵妃!”

“救驾迟滞,罪责深重,请娘娘降罪!”

贾瑛再启唇,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贾元春浑身一颤,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是啊……

眼前虽有千军万马奔腾嘶吼,可她眼里,只映得出贾瑛那一张脸——

眉峰如刃,眼底藏火,连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痕都看得分明。

甚至有一瞬,她真想伸手按下时光,让这一刻永驻不散。

可惜,现实不容停驻。

贾瑛开口,便如利刃割断幻梦。

在众人眼中,她是高居凤位的皇贵妃,是礼法所束、万众仰望的尊者。

她不敢上前扶,只能指尖微抬,在半空虚托一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上将军忠勇护驾,不必多礼,速起!”

她象征性抬手,语声清越。

贾瑛亦未逾矩——

身后叛旗未倒、宫墙未净、暗桩未除,哪容他贪这一时体面?

“陛下安否?”他沉声追问。

话音未落——

宫门轰然洞开!

一队队锦衣卫鱼贯而出,飞鱼服翻涌如浪,绣春刀寒芒刺骨,刀鞘撞在甲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之声。

为首那人,正是忠顺王。

他高擎黄绢圣旨,须发皆张,厉声咆哮:

“贾瑛!你胆大包天!”

“竟敢煽动禁军闯宫逼宫!此乃陛下亲颁诏书——上将军贾瑛勾结司空辛弃疾、常侍夏守忠,更与元妃密谋篡逆!”

“诸将听真:即刻退出宫禁者,既往不咎!

抗命不退者,视同逆党,满门抄斩!”

他嗓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然而——

预想中兵卒骚动、阵脚动摇的场面,并未出现。

连一丝窃语、半点骚乱都无。

反倒是整座宫苑愈发寂静,静得能听见甲叶轻响、刀锋微鸣。

那些士兵虽缄口不言,却个个双目赤红如炭,死死锁住忠顺王,目光灼烫似火,又冷冽如冰,活像一群围定猎物、只待号令的饿狼。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尔等……敢违抗圣旨?!”

“天子诏书在此,谁人敢不遵从!”

忠顺王心头猛地一沉,喉头发紧。

他忽然明白——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些粗胳膊粗腿的丘八、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汉子,哪里认得墨迹朱砂?

他们信的不是纸上的“奉天承运”,而是手中的刀、脚下的地、头顶的将旗!

军中从来只服强兵悍将,不敬空文虚诏!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生轻蔑的“莽夫”,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铁脊梁。

他连喝数声,声嘶力竭。

四下寂然,唯余风过宫墙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将裂之际——

贾瑛霍然拔剑!长刃破空,寒光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