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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字并肩王

贾元春虽是头一回临朝听政,仓促上阵,倒不见丝毫慌乱。

她本就气度沉稳,饱读诗书,眉宇间自有几分端方与从容。

片刻工夫,便已镇定自若,言谈有度。

她随即命夏守忠宣读懿旨。

内容无非是理清昨夜宫变始末,措辞圆融老练,句句滴水不漏。

信与不信,全凭诸公自断——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又有人请见天子,欲当面奏事。

贾元春当即以“圣躬违和,病势沉笃”为由,一口回绝。

帘幕虽垂,声却清亮,直贯殿心:

“陛下卧榻未起,万不可惊扰。昨夜奸佞擅调甲兵,已使龙体受惊,心神不宁。诸位若有要务,尽可待陛下康健之后,再行面陈!”

“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擅入禁廷!”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抢步出列。

“臣等谨遵懿旨!”

稍顿,贾元春又道:

“另则,此番宫闱之变,牵连甚广,有功者必赏,有劳者必酬!”

“凡入宫护驾之将士,皆当厚赐重擢!”

“本宫已连夜拟定一道恩旨!”

夏守忠会意,双手捧出另一卷明黄锦帛——

质地细密,绣金暗纹,印玺朱砂鲜润如初,赫然是皇帝亲用的螭纽玉玺。

说是贵妃手谕,实则字字如敕,句句似诏。

满朝文武精神陡振,心头雪亮:今日朝堂,便是分水岭!

自此往后,朝中格局,将一目了然。

“今兵马骤动,却未惊民一户、伤民一毫,进退如律,号令如山;其余各营将校虽未举兵,亦严束部伍,拱卫宫禁,百姓安堵如常,市井不惊。”

“宜即刻嘉奖,破格擢升!”

“开内帑重赏三军士卒;加封神武将军冯唐为车骑将军;升司空辛弃疾为大司空;晋牛继宗为一等侯……”

一长串名字接连报出——

上至三公九卿、开府仪同,下至都尉、校尉、偏裨小将,

一道恩旨,笼络京畿内外十万虎贲之心,稳如磐石。

而北静王水溶、忠顺王、皇长孙元胤麾下所有将校,竟无一人入列。

众人垂眸不语,心底却如明镜:未被点名者,怕是要卷铺盖离营了。

待那冗长名单念毕,夏守忠胸膛微鼓,喉结一滚,忽而收声。

满殿屏息。

莫非还有重头?

他蓦地提气扬声,字字铿锵:

“另——上将军、秦国公贾瑛,孤身率锐卒闯宫救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忠烈贯日,勇毅绝伦!特擢为异姓一字并肩王,封号‘燕’!”

“准建敕造王府,仪制视亲王!”

燕王?!

大乾开国百余年,异姓封王者屈指可数,且多为郡王虚衔;真正获封一字王、且冠以“并肩”之号者,凤毛麟角——不是皇族血脉,便是擎天柱石。

一字并肩王,顾名思义,位极人臣,几与天子比肩,乃王爵之巅!

封号亦非随意取来:或承古国旧称,如韩、齐、赵;或彰平生伟绩,如汉初韩信封齐、彭越封梁。

贾瑛屡征燕云,踏雪破关,铁蹄所至,胡尘尽扫。今授“燕”字,顺理成章。

可谁也没料到——

这般年纪,便一步跃登一字并肩王之位!

往后这朝堂,还如何坐得稳?

霎时间,朝班骚动,低语如潮。

眼见有人欲启唇,贾瑛已大步上前,抱拳垂首,声如金石:

“臣——领旨!谢恩!!!”

说罢。

宫中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托起那件绣着五爪腾蟒的亲王袍服——

唯有异姓王才有资格披挂的尊贵礼装。

贾瑛挺胸迈步,靴底叩地有声。

刻意扬声,字字清晰传入身后百官耳中:

“启禀皇贵妃!”

“陛下龙体垂危,太子年幼未立,京畿腹心之地已是暗流汹涌,兵戈之祸一触即发!”

“臣已飞檄传令,燕云十万铁骑星夜南下,直趋皇城,拱卫中枢!”

“三日之内,必至城下!”

贾元春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准。”

满朝文武却齐齐噤声,喉头微动,再不敢多言半句。

谁不晓得燕云铁蹄踏碎过多少叛军营垒?

燕云铁骑,天下第一!

这八个字,不是虚名,是血火里淬出来的实绩!

更不必提——

燕云征北大军,本就是贾瑛一手整训、亲授战法、逐级提拔起来的;如今他受封燕王,威望正炽,那十万精锐岂会不效死命?

再加上他在京中悄然收编的北军五校、禁军六军,乃至巡防营诸部兵马……

待燕云铁骑一到,别说紫宸宫墙,便是整个幽、冀、并三州,谁还敢当面皱一皱眉头?

北静王府。

水溶攥着茶盏,指节泛白,俊脸涨得通红——朝上之事,早已有人飞报入府。

朝会刚散,未获恩赏的武将们便不约而同聚拢而来。

一边是强作欢颜,互相道贺;另一边却是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谁能想到,贾瑛竟使出这招狠棋!一面大举提拔禁军各级将佐,一面敞开国库重金犒军——如今南北两宫禁军上下,怕是连炊事老兵都喊他一声‘燕王爷’了!”

水溶猛地拍案,茶盏震跳而起。

众人垂首,默然无应。

边军将士,生于苦寒,长于刀锋,认的是主将的人品与担当;将军有酒肉,士卒就有热汤粗粮,生死相随,毫不含糊。

可京城这些兵马不同——

禁军六军、北军五校、巡防营士卒,十有八九是本地人,家小全在坊巷之间,祖宅就在护城河畔。

他们没多少忠义念头,也不懂什么社稷大义,只认实打实的好处:升职、赏银、免徭役、保家眷平安。

一年换五六任统帅,寻常得很;有些校尉,手下兵卒连他名字都叫不全。

如今贾瑛借贾元春之口颁下恩旨,银子哗啦啦发下去,告身一道接一道盖印,人心早就悄悄倒向了朱雀门那边。

再说,家眷都在眼皮底下呢——

真拼个鱼死网破?谁愿拿老母妻儿去赌?

升官发财不好吗?

这时,下方席位上,一等子侯孝康霍然起身,眼珠赤红,声音嘶哑:

“军中将校,人人有赏!”

“偏把咱们晾在一边!连陛下面都见不上,这不是摆明了秋后算账、挨个清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