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简直荒唐得令人失笑。
忠顺王、北静王、还有奉太上皇密旨行事的皇长孙——
无论谁踩着尸山血海登基,她贾元春都难逃一死。
只因新政动了勋贵的奶酪,她已成众矢之的。
庆隆帝也好,这三位夺嫡者也罢,
没人会留她活过这个春天。
“与其跪着受辱,不如站着赴死!”
贾元春攥紧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此时——
她眸光一闪,猛地抬眼,扬声唤来殿外侍立的宫女:
“夏公公今日出宫后,可曾返驾?”
宫女茫然摇头:
“奴婢不知外头情形,只听说夏公公离宫后再没回来。”
“眼下四座宫门全闭,锦衣卫与南宫禁卫如潮水般往宫门奔涌……”
“再往后,奴婢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贾元春眉梢微扬,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事情……莫非还没落定?
若非这三人联手逼宫,
那还能是谁?
难道真是那个——
一无龙种、二无诏书、三无根基的贾瑛?
疯了!
简直是疯得彻头彻尾!
疯得让人脊背发凉,连想都不敢多想……
北军五校大营。
火把猎猎,营帐如林。
战马焦躁刨蹄,嘶鸣撕裂夜空。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将士,不少人揉着眼睛,哈欠连天,盔甲歪斜,披甲未整。
睡到一半被擂鼓惊醒,任谁心头都憋着一团火。
可当众人抬眼望向将台——
喧哗戛然而止。
连粗重的喘息都压低了。
台上那人迎风而立,身如松、势如岳,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不敢直视!
黄金狮子甲泛着冷冽寒光;
赤色棉袍绣百朵盛放牡丹;
狼王盔狰狞威煞,百兽带扣勒紧劲腰;
手中那柄漆黑长剑,沉甸甸垂地,剑锋不露,却似有杀气吞吐。
这般装束——
整个大乾朝,唯此一人!
武将甲胄自有森严规制。
文官越尊贵,朝服越沉暗;
武将恰恰相反——
小校穿墨甲,偏将着玄铠,唯有统帅,才配披金甲、戴兽盔、执重器!
而金甲,更是天子与上将军的专属。
天子不可能亲临军营,
那便只剩一个名字——
上将军贾瑛!
天下兵马大元帅!
将台上,贾瑛目光扫过台下渐次肃立的军阵,心中已有估量:
不到两万人。
如今非战时,营中空额不少——
有人轮休归家,有人请假务农,更有不少老兵暂离营伍帮衬春耕。
仓促聚兵,能凑齐这两万,已是他在军中多年积下的威信与人心。
否则,怕是连一万都难凑齐。
“诸位!!!”
“吾乃秦国公、上将军贾瑛!!!”
一声断喝,如惊雷劈开夜幕!
内劲贯注,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胸中热血直往上冲。
“今上龙体违和,社稷危殆!”
“朝中奸佞竟敢篡权乱政,幽禁皇贵妃!封锁紫宸宫门!”
“本公身为大乾朝上将军,天子股肱之臣,今奉皇贵妃密诏,挥师直叩皇城——救驾勤王!!”
“尔等愿随我踏碎宫阙、斩尽宵小否?!”
话音未落。
校场之上,北军五校将士齐齐攥拳,眼底燃起赤焰,血脉如沸,战意冲霄。
实不相瞒——
贾瑛横刀立马,屡破强敌,三战定北境,一役溃西戎,功勋震古烁今。
大乾武人无不以他为脊梁、为灯塔、为登云梯。
谁不想披坚执锐、裂土封侯?
贾瑛一人,硬生生将武夫从泥里拽出来,托上了青云台。
昔日提起武人,士林嗤笑,市井避之如秽,连酒肆说书人都懒得提他们半句。
如今呢?
他率铁甲横扫八荒,让百姓亲眼看见:铠甲上的血,比朱砂更烫;刀锋下的忠,比丹书更亮。
此刻他手按天子剑,剑穗犹在风中猎猎作响。
别说进宫护驾——便是掀翻龙椅、清肃朝堂,底下这数万双眼睛,怕是连眼皮都不会颤一下。
忽有一声嘶吼炸开:
“誓死追随上将军——!”
刹那间,堤溃洪涌!
万人同吼,声浪排空裂地,如千钧重锤擂在云层之上,震得飞鸟惊散、屋瓦微颤。
神京城内。
咚!咚!咚——
马蹄踏街,沉闷如鼓,一声紧过一声,仿佛踩在人喉头滚动。
用“魂飞魄散”四字形容,毫不夸张。
寻常百姓早听惯了兵戈声,照旧挑担卖炊、关门哄娃。
可各部尚书、侍郎、御史的府邸却灯火通明,家丁持棍列墙,门房缩颈发抖,连狗都噤了声。
乱了!
真乱了!
近两万北军精锐,旌旗蔽日,铁甲映雪,直扑皇宫东华门。
“禁苑重地!止步!”
“擅闯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城楼箭孔骤然喷出寒光。
箭雨泼洒而下,密如飞蝗,撞在青砖高墙上迸出刺耳锐响。
南宫禁卫倚墙据守,箭矢织成一张冷铁罗网,硬生生扼住大军前涌之势。
哗啦——!
阵势豁然裂开两道洪流。
只见贾瑛策马而出,金甲覆身,银鳞曳地,日光一照,恍若神将降世。
“是上将军!”
“上将军亲至!”
“开不开门?”
“可忠靖侯有严令——无旨不得放行!”
“可那是贾瑛啊!”
宫中禁卫,谁没听过他的名号?谁没见过他血染征袍立于玄武门的画像?
“上将军请回!”
“无天子亲诏,纵是国柱,亦不得带甲入宫!”
城楼最高处,神武将军冯唐立于钟楼飞檐,甲胄森然,腰悬虎符。
身为禁卫六军总帅,他早得密报,早已候在此处。
贾瑛点兵聚将,毫不遮掩,等于把刀架在了朝纲的脖颈上。
宫门外火把摇曳,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错。
他只微微颔首,身后两人应声疾步上前。
司空辛弃疾、常侍夏守忠,一左一右,直抵宫门之下。
辛弃疾长剑出鞘,寒芒直指垛口,声如裂帛:
“宫中诸将听真!”
“本官乃当朝司空,位列三公!”
“今携陛下与皇贵妃双重密谕——宫内已有逆党图谋弑君,上将军奉诏清宫,刻不容缓!”
“还不速开宫门,接旨受命!”
话音刚落。
夏守忠喉结滚动,强压战栗,尖声扬嗓:
“圣旨在此!”
“杂家奉旨宣读——”
“尔等再不开门,便是抗旨不遵,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