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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二房承袭?

大义灭亲?

杀鸡儆猴?

原本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京中官宦、勋戚子弟,顿时如被兜头浇了冰水,个个缩颈敛眉,噤若寒蝉,再不敢冒头逞强。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敢当场锁拿的人——

众人心里越发笃定:

这天下,怕是真没人能撼动贾瑛的威势半分。

当日燕云铁骑踏进皇城,旌旗蔽日,甲胄森然,贾瑛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百官簇拥之中,朗声断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声音裂石穿云,震得宫墙嗡嗡作响。

起初只当是场面话,图个响亮。

如今瞧来——

贾瑛说话字字钉入青砖,落地生根,从不虚晃一枪。

风声愈紧,火势愈烈。

包庇贾赦、罗织罪名、胡乱断案的贾雨村等一干官员,接连被锦衣卫押入诏狱严审。

竟无一人敢递片纸求情,更别提登门说项。

……

荣国府。

贾母瘫在软榻上,腿脚发软,寸步难行。

贾赦锒铛入狱,像一记闷棍砸在她心口,直砸得她喘不上气。

鸳鸯守在一旁,捧茶奉药,俯首帖耳,尽心竭力。

贾母心肠软,也没怪她半句——毕竟,贾赦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夫人素来与贾母面和心不和,这几日却一反常态,晨昏定省,衣不解带,端汤喂药,寸步不离。

贾母气若游丝,颤声问:

“外头可有动静?”

“宫里娘娘……也束手无策?”

“当真一丝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王夫人双手捧着青瓷汤碗,轻轻摇头,一声长叹:

“老爷托遍老亲旧故,人家一听牵扯赦老爷,立刻闭门谢客,连门缝都不露。”

“上下打点的几千两银子,原封不动退回来,连封回帖都不敢留。”

“都说怕沾上火星,烧了自家宅子。”

“老爷还打听到,这位辛大人,原是前朝御史台主官,铁骨铮铮,雷厉风行,眼下已有十来个涉案官员被锁拿归案。”

“宫里娘娘也遣了夏公公传话,明言此事她插不了手。”

“赦老爷这一回,怕是难逃法网。”

“根本不是银钱使不上劲的事。”

就像早年薛蟠打死冯渊那桩案子——

那时王子腾还在兵部坐镇,朝中说得上话,随口一句吩咐,再塞几包银子,人命官司眨眼就翻篇。

可如今呢?

连个敢站出来咳嗽一声的都没有。

贾母又是一声接一声地叹,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这当口,

王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凑近一步,压低嗓音道:

“老太太——”

“荣国府若失了爵位,往后咱们还能在京城里立足吗?”

“您看,要不您进宫一趟,请老太妃出面缓颊?”

“赦老爷的罪,定了便定了,咱们拦不住;可这荣国府的世袭爵位,是荣公爷一刀一枪、血染沙场挣来的,绝不能断在咱们手里啊!”

“何不请旨,将这爵位,改由二房承袭?”

王夫人眼底灼灼发亮,像燃起两簇幽火。

觊觎长房爵位,已非一日两日。

若这事成了——

宝玉从此不必苦熬八股、困守寒窗;

往后,他们二房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主人!

贾母一听,眼皮猛地一掀,枯瘦的手指竟微微攥紧了锦被。

精神霎时提了起来,人也挺直了脊背。

“这话……在理!”

“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大乾律例写得明白:

世袭爵位,向来严循“嫡长承袭”之制;且嫡长子须身康体健,不得有喑哑跛足、目盲耳聩等先天之疾。

哪怕贵为嫡长,若瘸腿、聋耳、驼背,照样被剔出承袭名录。

唯有嫡系血脉断绝、无人可继,才轮得到旁支。

而像贾赦这般因罪褫夺爵位者,除非皇帝金口特赦,否则绝无可能让其子孙继续袭爵。

如今贾赦、贾琏双双下狱,

外头探来的消息,十之八九已板上钉钉,毫无翻盘之机。

王夫人的心思,也就活络开了。

须知——

二房虽掌着荣国府的田产铺面,连正院都跟着老太太住着,可谁心里没掂量过:长房头顶那顶国公冠冕,才是真金白银的凭据!

贾琏为何能终日纵情山水、挥霍无度?

就因他是铁板钉钉的承爵人。

反观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哪一个不是憋着口气,在科举路上咬牙硬撑?

没有爵位可承袭。

因此打小就得埋首经卷,寒窗苦读,待到春闱放榜,凭真才实学挣个功名,才算真正踏进官场门槛。

待遇天壤之别。

高下立判。

屋内。

贾母面泛红光,心里头早已点头称好——王夫人这主意,实在熨帖。

虽说她打心眼里嫌这个儿媳木讷寡言、毫无生趣,

但对贾政这个幼子,却始终疼得紧。

不然,一个次子,怎会越过长兄贾赦,稳坐荣国府正房主位?

又怎会一手攥着全府钱粮出入的钥匙?

贾母连声应允,语气笃定:

“如今陛下病势沉沉,朝政难理,此事须得禀明太上皇与宫中老太妃。只要太上皇亲颁诏书,便可跳过六部议决,直下恩旨!”

“机会来了!”

王夫人眼中一亮,呼吸都快了几分。

贾政既已入仕为官,按例便失了袭爵资格——那往后,自家宝玉岂不顺理成章,一步登顶,承继荣国公的金印紫绶?

贾母精神陡振,再无半分倦意,立刻唤人取来诰命朝服。

当天就要入宫面圣。

她乃一品诰命,腰佩金册,自有出入宫禁的资格。

……

皇宫德阳殿。

每月初一、十五,例行大朝。

皇贵妃垂帘听政。

可事实上,贾元春多数时候只是端坐帘后,静默如画。

真正拿主意的,是当朝三公九卿。

若遇棘手难题,才由贾瑛拍板定调;她只微微颔首,权作应允。

今日恰逢朔日,朝会格外隆重。

百官鱼贯退下,贾瑛则随内侍折向侧殿。

“臣参见皇贵妃!”

他躬身行礼,袍袖垂落,动作一丝不苟。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四下无人,还这般端着?”

贾瑛略一偏头,瞥见殿门远处肃立的侍卫与垂首侍立的宫人——虽隔得远,终究是在宫墙之内,规矩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