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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贾母昏厥

“上将军!”

“史老太君——”

辛弃疾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随即侧身一指身后那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汉子:

“回禀上将军!”

“此人便是先前被贾雨村构陷入狱的石呆子!我等费尽周折才寻到踪迹,他刚从牢里抬出来时只剩半口气,差一点就断在狱卒的板子底下!”

贾赦抬眼一瞧那人面容,

霎时间如遭闷雷劈顶,脸色由青转灰,嘴唇直打哆嗦!

一旁的贾琏更是脚下一软,喉结上下滚动,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那落魄汉子挺直脊梁,当着满堂贾府亲眷的面,字字铿锵,将整桩冤案原原本本抖落出来:

“我家祖传二十把古扇,扇骨是湘妃竹、棕竹、麋鹿角、玉竹精雕而成,扇面全是宋元名家真笔真墨!旁人出价千两一把,我宁可饿死也不卖——可贾赦这畜生听闻后,竟带人上门强买,我咬牙不松口,他当场摔杯翻脸!”

“谁料他暗中买通官府,反诬我拖欠官银三千两!一纸枷锁把我拖进大牢,打得皮开肉绽,连告状的力气都没了!”

“还有贾琏!全程替他跑腿传话、收买证人,活脱脱一条咬人的恶犬!”

“助纣为虐!逼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求两位大人、求老太君——为小民伸冤啊!”

“为民做主啊!!”

石呆子心里清楚,

这是撞上了救命的青天!

话音未落,已是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

此时此刻——

贾母等人僵在原地,

屏风后躲着的姑娘们也纷纷探出身子,个个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贾瑛转向贾母,语气平静却似刀锋出鞘:

“老太太,您说……这还是咱们自家关起门来嚼舌头的‘家事’吗?”

贾母张了张嘴,喉头干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贾瑛不再追问,只将目光转向辛弃疾:

“勾结官吏、设局陷害、草菅人命——”

“依律,当如何处置?”

这事本就不需绕弯子。

贾瑛不便动刀,那就亮出官法;他不开口,自有铁面人代他执刑。

话音未落,贾赦已跳脚嘶吼:

“胡扯!纯属血口喷人!”

“母亲明鉴!这叫花子穷得裤腰都勒三道,哪来的古扇?哪来的真迹?怕不是捡了两把烂蒲扇就来讹人!”

“信口雌黄!栽赃陷害!!”

话音刚歇——

几名衙役已捧着锦匣疾步而入,匣盖掀开,二十柄古扇赫然陈列:湘妃斑纹清冽,棕竹筋骨嶙峋,麋鹿角温润泛光,玉竹莹白如脂,扇面墨迹苍劲,题跋印章历历可辨。

贾瑛垂眸不语。

辛弃疾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声如惊雷炸响:

“为几把扇子,就敢逼人倾家荡产、含冤入狱?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到几时?!”

“更兼勾结有司,颠倒黑白——”

“今日若不拿下你父子二人,何以正纲纪?何以慑百官?!”

“来人!”

“即刻锁拿贾赦、贾琏,押赴诏狱,交廷尉严审!另遣快骑,火速缉拿贾雨村归案!”

辛弃疾眉目凛然,怒气如沸,唱黑脸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一记惊堂木拍得震耳欲聋,

连贾母这等见惯风雨的老封君,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抬眼。

毕竟——

若是贾瑛出手,尚能攀扯些亲情辈分;可辛弃疾与贾府毫无瓜葛,

他是当朝三公、一品上将、大司空,金印紫绶,掌天下工造刑狱之权!

这一嗓子吼完,

贾母连呼吸都放轻了,李纨攥紧帕子指尖发白,尤氏瘫坐在椅中,屏风后的姑娘们更是面无血色,身子微微发颤。

往日只觉贾瑛和善可亲,

今日方知,

比起这位执掌国器的上将军,

贾府这点门楣、这点体面,

不过浮尘一粒,风过即散。

贾政跌跌撞撞闯进来时,

连抬头看辛弃疾一眼的胆气都没有,只觉双腿发软。

从前贾府仰仗的,不过是宫中那位失势的老太妃、那位久不上朝的太上皇;如今树倒猢狲散,连递个帖子都无人接,更别提讨什么颜面。

话音落地——

诏狱来的几位酷吏已堵在门口,个个膀大腰圆、面如黑铁。

一拥而上,架起贾赦、贾琏便走,铁链哗啦作响,人已被拖出厅门老远。

上一秒,两人还醉在锦衣玉食、烈火烹油的幻梦里。

下一秒,轰然崩塌,连根拔起!

“活不成了——”

“罪证确凿,削爵夺职!两府世袭之位,全数褫夺!我这老朽治家失矩、教子无方,是贾家的罪魁,是祖宗的罪人啊!!”

贾母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贾府上下鸦雀无声,连廊下风过竹影都似屏住了呼吸。

须知贾赦虽未承袭荣国公的嫡脉正统,也没掌管荣国府的祭田爵产,可那一等将军的铁帽子,却是整个荣国府顶在头上的金冠——压得住场面,镇得住门面。

就连贾政出门应酬、拜会官宦,递的也是贾赦的名刺。

若没这枚印信压阵,外头那些眼高于顶的勋贵衙门,谁肯搭理一个五品员外郎?

如今贾赦锁拿入狱,爵除职革,两府再无半分诰敕余荫。

贾政那点五品微衔,顿时成了空壳子——真真正正,只剩个“管事”的虚名,连门房都不大敢替他通禀了。

想当年贾代善尚在时,袭爵荣国公,手握京营实权;贾母出身史侯世家,金玉满堂。

两家联姻,如双龙合璧,硬是托着贾府稳坐京城勋贵第一梯队多年。

待贾代善一走,纵使贾赦庸碌颟顸,好歹顶着一等将军的爵号,府里办差有人听令,对外说话有分量,连账房支银子都比别家顺三分。

眼下这般天翻地覆——

也难怪贾母气得魂飞魄散,当场厥倒。

贾赦一去,贾府在京中怕是连三等勋戚都排不上号了。

神京城内,国公侯爷多如牛毛,伯子男爵遍地开花。

贾政这点五品虚职,连递帖子的资格都没了,更别说托人办事、打点关节。

贾母刚被抬走,阖府立刻乱作一团:丫鬟撞翻药罐,小厮跌碎茶盏,连廊柱上的鎏金铜铃都晃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