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冷笑一声,催马踏前,声如金石迸裂:
“你们烧村屠镇、劫掠商道、斩首百姓,比土匪还狠三分!”
“也配在这儿颠倒黑白、装模作样?”
“本王送你一句实话——”
“现在下马跪降,本王还能替你向朝廷讨个闲散王爷的虚衔,往后游山逛庙、吃酒听曲,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岂不快活?”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唇枪舌剑,自然难分高下。
水溶越听越恼,自知嘴上功夫远非贾瑛这老将的对手,当场暴怒,扬臂嘶吼——
咚咚咚!!!
战鼓炸响,如惊雷滚过大地!
“西凉铁骑——”
“出阵!!!”
西宁王后人闻令而动,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俯身纵马,直扑山下!
身后,数万铁骑齐齐奔腾,影随形至。
十几万只铁蹄狂踏大地,震得山石簌簌,地皮颤抖;
将士面目狰狞,双目赤红,猛似豺狼,悍如疯虎,浑然不知死字怎么写!
这支西凉铁骑,
不止汉家儿郎,更有大批羌族勇士混编其中。
他们世代驰骋于苍茫草原、枯寂荒漠,弓开满月,马踏飞雪,性烈如火,动辄拔刀见血。
这才淬炼出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凉铁骑!
甚至于——
大乾历代帝王坐镇京师,凉州却始终尾大不掉:
名义归附,实则拥兵自重,调兵可应,听宣不灵;
地方官吏十有七八,早已暗中投效羌部;
加之凉州地瘠民贫、山秃水竭,年年颗粒无收,赋税全无;
百姓无以为生,索性结伙拦路、杀人越货,过往商旅,十有八九被剥层皮才放行。
凉州早已沦为一块半独立的“三不管”飞地。
如今承袭辅国公爵位的马跃,便是这支悍骑的唯一统帅——与其说是统帅,不如说是土皇帝!
他们压根不像朝廷经制之师,
倒似一伙盘踞山林、啸聚成势的悍匪!
脸上绘满狰狞图腾的羌兵更是嘶吼如癫,挥刀舞剑,状若疯魔,比山野悍匪更添三分暴戾与狠绝!
不足千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列阵!!!”
“火铳上膛!!”
“第一二三排,听令布阵!!”
将校声嘶力竭,字字如铁钉砸入耳膜。
刹那间,大批火铳手自盾墙后涌出,错落有致地排开三列:
头排单膝跪地,枪口稳抵肩窝;
二排屈膝半弓,枪身斜指前方;
三排尽是魁梧壮汉,挺立如松,长铳平端胸前,寒光凛凛,枪口齐刷刷朝前森然悬停。
密密匝匝——
全是幽黑冰冷的铳口!
“放!!!”
前阵指挥官暴喝破空。
下一瞬——
惊雷炸裂!
电光撕天!
无数火星迸溅如雨,弹丸裹着灼浪,暴雨般泼向敌阵!
顷刻间,西凉铁骑人仰马翻,血雾腾起,尸横遍野。
可那些向来视死如归的羌人,却像扑火飞蛾,踩着同袍残躯,踏着断肢碎甲,依旧亡命冲锋!
不等敌骑再度压进——
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号令:
“再放!!!”
二排火铳手齐扣扳机。这般近距、这般密集,根本无需瞄准,抬手即是收割!
硝烟翻涌,浓白如浪,瞬间吞没战场。
哀嚎撕心裂肺,惨叫直冲云霄。
山坡上,水溶等人目瞪口呆,只见阵前白雾滚滚,视线尽被遮蔽,
只闻噼啪爆响如滚雷炸谷,
只听人哭马嘶似鬼夜啼。
“这是何物?”
“火铳!”
“不是南边用的鸟铳么?怎会连发不绝?”
“哪来的这等妖法?!”
话音未落——
早蓄势待发的第三排火铳手已齐齐击发!
三排轮替,衔枚而射,
火力无缝衔接,毫无间隙。
乍看之下,竟似一杆火铳永不停歇,狂喷烈焰!
这招,恰恰绕开了燧发枪装填迟滞的死穴。
西凉悍卒猝不及防,当场溃乱!
待硝烟稍散,众人抬眼望去——
两军之间,尸堆如丘,断臂残躯铺满黄土,
号称“铁骑”的西凉精锐,此刻如受惊鼠群,四散奔逃,蹄乱如麻!
这些羌人笃信神灵,
见此雷霆万钧、连绵不绝之势,只当是天罚临头,神怒降世!
一个个面如死灰,魂飞魄散,连刀都握不稳。
满地残骸,触目惊心!
震撼得人肝胆俱裂!
“这……这还怎么打?!”
水溶等人脸色煞白,手足冰凉。
话音未落——
“呜——呜——呜——呜!”
三长一短,苍凉雄浑!
号角声自四野骤起,低沉如闷雷滚过大地。
众人悚然抬头——
但见旌旗蔽日,猎猎翻卷;
黑甲铁骑踏风而至,铁流奔涌,如潮破堤!
本该围困贾瑛的西凉骑兵,反被截断退路,陷入铁壁合围!
水溶心头剧震:
究竟是我们围住了贾瑛?
还是贾瑛早张网以待,把我们一口吞下?!
乱军之中,忽闻一声怒啸劈开喧嚣——
“杀——!!!”
贾瑛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霎时间,万声应和,狼嗥震野!
声浪滔天,仿佛要掀翻苍穹!
钢铁洪流轰然撞入敌阵——
马蹄踏碎山石,刀锋斩裂长空,
两军相撞,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人命贱如草芥,死得无声无息!
战场上,
那震耳欲聋的铁蹄声,
仿佛真要踏穿九重天幕,捅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人喊马叫,声浪翻涌。
铁甲洪流,奔腾不息。
关中来的兵卒,像田里一茬接一茬的麦子,刚冒头就被齐根斩断。
单方面的碾压!
起初,
在水溶等人亲自压阵下,勉强还能招架几轮,可随着敌军源源不断地涌来,战局陡然失衡。
双方实力悬殊,眨眼间便撕开血淋淋的口子。
水溶等人越打越虚,手心发冷,双腿发软。
只见对面那支黑甲铁军,如山岳压境,列阵而进,密不透风,连针尖大的破绽都寻不见。
尤其是那一身玄铁重铠、那一面面墨色战旗,
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撤——!”
“快撤——!”
水溶等人心里雪亮:再硬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已拨转马头,夺路狂奔!
金锣震响。
中军一溃,正面十几万大军立刻乱了方寸,
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地炸开,各自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