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规则对抗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罗真坐在那张铺着蕾丝床单的大床上,右腿架在左腿上,那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变成粉末的水晶烟灰缸残渣,时不时漏下去一点亮晶晶的粉尘,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苏红跪坐在地上,旗袍开叉处露出一大片雪腻的大腿肌肤,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遮掩。

这个女人现在的姿势很别扭,既想保持一点身为成年人的体面,又被罗真身上那股子食物链顶端的威压吓得直不起腰。

“也就是说,你们都是接到了那个该死的邀请函,然后莫名其妙走到这儿来的?”

罗真懒洋洋地问道。

苏红拼命点头,脸上那两道被眼泪冲花的眼线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是……是的。那天我刚下班,在信箱里看到的。那是张黑色的卡片,上面也没写字,就画了一朵彼岸花。我当时觉得晦气,顺手就扔了。结果……”

她吞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抖:“结果一回头,那张卡片就在我枕头上。再然后,我就闻到一股雾气味儿,醒来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

“很有那种三流恐怖小说的开场风格。”罗真评价道。

他偏了偏头,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精致的小脸。

“外面的灰雾是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苏红抱着肩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画面,“刚开始有人不信邪,拿着刀冲出去想找路。结果刚走进雾里没两分钟,我们就听见嚼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特别响。第二天早上,那人的皮就被挂在酒店大门口的灯柱上,整张皮是完整的,里面一点肉都没剩。”

罗真挑了挑眉。

这地方的规则倒是简单粗暴。

“任务呢?”

“每七天……每七天酒店大堂的柜台上会出现房卡对应的信封。”苏红说到这儿,脸色更加惨白,“我们要去领任务。有时候是给某个不存在的房间送信,有时候是去清理地下室,还有时候是去探索酒店外面新出现的区域。”

“不领会怎么样?”

“会死。”苏红颤声道,“上次有个光头大哥不敢去,躲在房间里死活不开门。那天晚上我们就听见他房间里传来那种指甲挠门的声音,挠了一整晚。第二天门开了,里面全是血,那个大哥把自己挠成了肉丝。”

罗真撇了撇嘴。

典型的无限流养蛊模式,但这背后的操盘手显然更恶趣味一点。

这里没有主神那种冷冰冰的大光球,只有一个充满恶意的混沌规则。

“这酒店还算安全?”罗真问到了关键点。

“相对……相对安全。”苏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罗真那张人畜无害的萝莉脸,“只要不违反那些明显的规则,比如晚上别出门,别回应走廊里的哭声,别照半夜的镜子……基本上能活过七天。但任务……”

她没说下去。

因为任务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极重,根本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倒像是一坨几百斤重的死肉被人狠狠摔在地板上。

“咚。”

第二声响了。

比刚才那一声更近。

苏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本来就算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穿着高跟鞋和紧身旗袍的女人。

她直接扑上了床,连滚带爬地钻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地捂住耳朵。

见罗真还坐在床边晃脚丫,苏红急得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拼命拽了拽罗真的道袍下摆,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一个“捂住”的手势。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别听!别动!”

罗真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有意思。”

罗真没有理会苏红的警告。

他反而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朝着门口走去。

“咚。”

第三声。

这一下,仿佛就踩在人的心脏上。

门板甚至都跟着震动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识扫过门外。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明明听到了声音,甚至感觉到了门板震动带来的气流变化。

他的感知已经延伸到了极致别说是鬼,就算是微尘里的细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门外就是一片死寂的空气。

这就是“怪异”。

不存在于五行,不沾染因果,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段错误的、扭曲的规则代码,在现实世界里具象化了。

“咚。”

第四声。

声音穿过了门板。

那个“东西”,进来了。

门没开,也没破,但那个脚步声确确实实出现在了房间内部,就在玄关的位置。

苏红在被子里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声,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罗真却笑了。

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狂气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怕?

开什么玩笑。

老子连阎王殿都敢拆,连大巫的骨头都敢啃,会怕你这么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小瘪三?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个脚步声走了过去。

既然看不见,那就去撞一撞。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规则杀,能不能硬得过他这具融合了地书和生死簿法则的身体。

“咚。”

脚步声在罗真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鼻尖上。

罗真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虽然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那种视线冰冷、粘稠,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土腥味。

下一秒。

罗真感觉脚下一凉。

那种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寒。

他低下头。

原本白嫩赤裸的双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鲜红欲滴,就像是用刚流出来的动脉血染红的一样。鞋面上绣着金色的鸳鸯,但那鸳鸯的眼睛是黑色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水。

这就穿上了?

没有任何触感,也没有任何穿戴的过程。

这双鞋就像是长在他脚上的一样,瞬间出现,严丝合缝。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罗真的右脚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啪。”

往前迈了一步。

这根本不是他在走,而是这双鞋在带着他走。

与此同时,一股乌黑的血水顺着脚踝疯狂向上蔓延。那血水所过之处,罗真这具元神化身的皮肤开始变得青紫、僵硬,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想带我走?”

罗真冷笑一声。

他体内的地脉法则瞬间暴动。

暗金色的符文在皮肤下疯狂流转,那是镇元子赐予的地书之力,代表着厚德载物的大地规则。

但这还不够。

那双绣花鞋里的规则极其霸道,竟然视地书防御如无物,硬生生还在往上爬,此时已经漫过了小腿肚。

这种规则优先级高得离谱。

“有点东西。”

罗真不再保留。

既然大地法则挡不住,那就试试这个。

轰——!!!

他体内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幽冥空间,猛然张开。

这是他在五庄观吞噬了半本生死簿后练就的神通,虽然只是个雏形,但那里面装着的是完整的死亡法则。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从罗真体内爆发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床上发抖的苏红直接被这股气息冻得昏了过去,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罗真的双眼彻底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给我趴下!”

他在意识里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正在向上蔓延的乌黑血水猛地一顿。

生死簿的法则与绣花鞋的规则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声响。

但罗真的小腿部位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元神构成的能量粒子。

这是规则冲突带来的反噬。

这双鞋想要强行控制他,判定他“已死”并带走;而罗真体内的幽冥法则判定他是“死亡的主宰”,这双鞋是僭越。

两股截然不同的死亡定义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换个普通仙人来,哪怕是真仙,这会儿估计也已经被规则撕碎了元神,变成了这双鞋的新养料。

但这双鞋显然没踢过这种铁板。

它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浓缩的地府,一个行走的幽冥。

僵持。

罗真的身体一会儿变得僵硬青紫,一会儿又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种高烈度的规则碰撞而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罗真感觉那种想要强行拖拽他行动的力量开始减弱。

那双绣花鞋里的规则似乎“累”了。

它没能同化掉罗真,反而被罗真体内那个更宏大、更不讲理的幽冥世界给反向侵蚀了。

就像是一条蛇想要吞象,结果把嘴给撑裂了。

终于。

那种阴冷的控制感潮水般退去。

罗真感觉双腿一轻,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脚上的那双绣花鞋并没有消失。

原本鲜红欲滴的颜色变得暗淡了一些,鞋面上那渗着黑水的鸳鸯眼窟窿也闭合了。

它沉睡了。

罗真试着动了动脚指头。

鞋子很合脚,甚至有点舒服,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一段晦涩的信息顺着脚底板传入他的脑海。

那是这双鞋的规则。

很简单,也很绝望。

【同步】:只要穿戴者锁定了某个目标,并模仿目标的脚步声频率,一旦完全同步,目标即死。

无论距离多远,无论防御多强。

哪怕对方是金仙,没有先天灵宝护体,只要这双鞋判定脚步同步成功,规则就会直接抹杀对方的生命力。

“好东西啊。”

罗真低头看着这双暗红色的绣花鞋,眼里的黑气缓缓消散,重新变回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

这玩意儿要是拿回西游世界,简直就是个阴人神器。

试想一下,哪天要是看谁不顺眼,只要跟在后面走两步,对方就莫名其妙暴毙了,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抬起脚,踩了踩地板。

那种沉闷的“咚咚”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轻微的布底鞋摩擦声。

“这么普通的一个位面,居然能诞生出这种级别的规则产物。”

罗真感叹了一句。

这种力量体系完全不讲道理。

只要符合设定,蝼蚁亦可杀神。

“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罗真心情大好。

他转身走回床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冻成冰棍的旗袍女。

“喂,醒醒。”

他伸出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轻轻踢了踢苏红的屁股。

苏红没反应。

罗真皱了皱眉,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渡过去一丝微弱的地脉热力。

“咳咳咳——!”

苏红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脸上毫无血色。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那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小身影。

还有那双……那双红得刺眼的绣花鞋。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在房间里炸响。

苏红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不,比鬼更可怕。她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整个人都崩溃了。

“鞋……鞋……那是鬼鞋!那是杀人鬼的鞋!”

她认得这东西。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走廊里游荡、谁听到谁死的恐怖怪异。

从来没有人能在这个怪异找上门后还能活着,更别提把它穿在脚上了!

“闭嘴。”

罗真有些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再叫就把你扔出去喂它。”

苏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她死死地捂着嘴,惊恐地盯着罗真的脚。

那双鞋……真的穿在这个小女孩脚上。

而且看起来……很乖巧?

罗真没理会她的失态,而是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新装备。

这身黑色道袍配上这双红色绣花鞋,虽然审美上有点阴间,但意外地还挺搭。

“这就是所谓的‘鬼’?”

罗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看也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正好给我当拖鞋穿。”

苏红听着这话,脑子有点宕机。

把S级的必死怪异当拖鞋穿?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就在这时,罗真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红。

“对了,你刚才说,任务是在大堂领?”

苏红木讷地点了点头。

“行。”

罗真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这酒店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能不能也做成一双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床角的苏红。

“愣着干嘛?带路。”

苏红浑身一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

虽然跟着这个小怪物很危险,但直觉告诉她,留在这个房间里更危险。

她甚至没敢去穿那双被她踢飞的高跟鞋,就这么光着脚,战战兢兢地跟在罗真身后。

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