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大唐皇后的寝宫。
此刻,这里不再是平日里的雍容华贵,而是被一股浓重的愁云惨雾所笼罩。
“娘娘!您醒醒啊娘娘!”
“快!再加两个炭盆!娘娘的手脚都凉了!”
“太医!孙神医!为何娘娘还是只有进气没出气啊!”
宫女和太监们的哭喊声乱成一团。
殿内门窗紧闭,为了给体虚的皇后保暖,角落里足足摆了八个巨大的鎏金兽首炭盆,里面烧着名贵的银丝炭。
虽然这炭号称无烟,但如此密闭的空间,加上几十号人挤在里面,空气早已变得热浪滚滚。
长孙皇后的床榻前,须发皆白的“药王”孙思邈正满头大汗地施针。
几根银针扎入大穴,却如泥牛入海。
长孙皇后紧闭双眼,原本端庄的面容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嘶鸣声,显然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
“怪哉!怪哉!”
孙思邈收起银针,手有些微微发抖,眉头拧成了川字。
“娘娘这气疾来得太凶!“
“像是……像是有一股邪气堵住了心窍,无论老道如何行针引气,这气就是顺不过来!”
“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
孙思邈没有再说下去了,但那个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母后!!”
刚冲进殿内的长乐公主听到这话,脚下一软,差点晕过去。
幸好身后的宫女扶住了她。
兕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想要冲上去,却被几个嬷嬷死死抱住。
“公主!不能过去啊!小心过了病气!”
“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
林秋这个无人在意的微薄小官,已经悄悄溜达到立政殿门口。
禁军守卫极为严苛。
直到他看见了闻讯赶来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跟李二交代了林秋的提纯矿盐技术后,就被兴奋的李二一脚踢开矿盐开采等事项!
然而还没等他返回自己的宫殿,便听见了长孙皇后气疾复发,且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加严重的坏消息。
林秋跟李承乾打了声招呼。
简单聊了两句。
太子虽然心情不佳,但是还是带着林秋一起,踏进了立政殿的门槛。
“轰!”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闷热气浪,迎面扑来。
温暖的环境,差点把林秋热熏个跟头。
林秋都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里。
“这……”
林秋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现代人,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邪气入体?
这分明是缺氧加上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啊!
长孙皇后本就有严重的气疾,呼吸道极为脆弱。
在这密不透风、氧气稀薄、还烧着大量煤炭的房间里,正常人待久了都会头晕眼花,更何况是一个正在发病的呼吸道病人?
长孙就是本来没病,也早晚会中毒。
这简直就是在杀人!
林秋看着伤心大哭的小兕子,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总该做些什么。
况且历史中的长孙皇后温柔爱民,是整个大夏历史中少有的贤良皇后,她也不该如此憋屈死去。
“殿下口谕,让你们把门窗统统打开!”
“给立政殿通通风!”
林秋顾不上身份,拿出李承乾的令牌,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在嘈杂的大殿里如惊雷炸响。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李承乾震惊的转头看着林秋,仿佛在说孤何时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这莫不是在坑害母后,坑害寡人!
但太医署的王太医却却从跪在地上,猛地跳起来,指着林秋怒骂道:
“哪来的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娘娘身患气疾,最忌风寒!平日里更是畏风如虎!“
“若是开了窗,冷风灌入,邪气入体,娘娘立刻就会没命!你这是要谋害皇后吗?!”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也反应过来,纷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秋。
李承乾看着林秋的目光也有些不对劲起来。
不过,倒是没有立刻斥责林秋。
只有正在给长孙皇后施针的孙思邈仿佛若有所思。
在大唐的医疗观念里,病人生病必须“捂”。
尤其是气疾,更是半点风都吹不得!
哪怕是后世的现代,也有许多人认为,感冒靠被子唔出一身汗,就能除去病气。
其实,这些大多是不对的。
长乐公主虽然对林秋印象大为改观,但此刻事关母后生死,她也急了,含泪喝道:
“林秋!此时不是你逞能的时候!母后受不得风!你快退下!”
林秋面色平静,双眸冷静:“受不得风?呵呵,现在不开窗通风,皇后马上就会死!咱们说不定都跑不掉!”
李承乾看着林秋坚毅的眼神,神情微动,他悄然对林秋点了点头。
说起来,到底是谁把这些所谓的无烟煤炭送到皇后宫中的?
林秋顾不得细想。
看着榻上脸色越来越紫的长孙皇后,林秋知道没时间管太多了,要是一氧化碳中毒过深,别把他自己小命都给搭进去了!
“王太医,得罪了!”
林秋眼神一厉,也不管什么尊卑礼仪,直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王太医,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向最近的雕花窗户。
“拦住他!快拦住这个疯子!”王太医骤然尖叫。
几个侍卫下意识地拔刀想要上前。
然而,林秋仿佛经过专业训练似的,身形灵活,轻松躲开了那些侍卫的追击。
就是这几瞬间,林秋已经冲到了各个窗前。
“哐当!”
“哐当!”
伴随着几声巨响,林秋用尽全力,将立政殿南面那一排紧闭的窗户,全部暴力推开!
不仅如此,他还冲到门口,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大门。
“呼——”
这一刻,殿外的寒风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灌入温暖闷热的大殿。
纱帘翻飞,烛火摇曳。
殿内的温度骤降。
“完了!完了!风邪入体,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王太医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指着林秋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是大唐的罪人啊!”
长乐公主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绝大多数人都以为长孙皇后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直守在榻边的孙思邈施针,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咦?!”
众人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随着新鲜的空气涌入大殿,在孙思邈施针中,原本呼吸已经快要停止的长孙皇后,突然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
“呼~吸!”
一声清晰的、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的吸气声,从床榻上传来。
长孙皇后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可怕的青紫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虽然苍白、但却透着生机的血色。
那如同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变得深沉而均匀。
“这……这……”
孙思邈施针不停,悬丝诊脉,眼睛越瞪越大,胡子都在抖动:
“脉象……竟然稳住了?”
“刚才那一股乱窜的热毒,竟然就这么…散了?”
林秋此时并没有停下。
他走到李承乾耳边,轻声低语了些什么。
李承乾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无视了周围人惊世骇俗的目光,一把掀开了盖在长孙皇后身上那两床厚厚的锦被,只留下一层轻薄的蚕丝被。
然后,他将枕头垫高,调整皇后的头部,让她微微后仰。
让长孙皇后直接保持呼吸的最畅通状态。
等李承乾做完这一切,孙思邈已经停止施针,并下出判断,“皇后的性命,保住了!”
而林秋这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直到这时,林秋才转过身,无视满屋子目瞪口呆的太监宫女,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傻掉的王太医身上,他冷冷一笑:
“现在,太医大人。”
“你还觉得我谋害皇后吗?究竟是谁不懂医术呢!”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长孙皇后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回响。
孙思邈看着站在风口、衣衫单薄却气场如虹的少年,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欣赏。
“哎!老道行医一生,竟然不如一位小友看得通透!”
“他是怎么知道,把门窗大开,就能解决长孙皇后的气病的?”
就在孙思邈还在思考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焦急的通传: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