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这双手,凉得有点过分,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似的。
还有那股味儿。
楚明玉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洗衣裳用的。
可今天,那股香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可王九金鼻子尖,还是闻到了。
他睁开眼,没动,也没回头。
身后的手还在按着,慢慢往上,又回到后颈。就在那双手按到后颈两侧的瞬间!
一道寒光从她袖子里滑出来!
那光快得像闪电,直奔王九金后颈!
王九金身子往前一栽,头一低,那道寒光贴着他后脑勺掠过。
“噗”的一声扎进椅背里。
是一把匕首,刀身窄窄的,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王九金就势往前一滚,从椅子上翻出去,落地时已经厨刀在手。
他转过身,盯着身后那人。
楚明玉还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没了,换成一种冷冷的、带着点玩味的神情。
她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尖对着王九金。
“你根本不是楚明玉。”王九金说。
那女的“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可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股妖媚的劲儿。
皮肤白得透明,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毒蛇。
“果然不是。”王九金说,“你是孙传业的人。”
那女的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就不告诉你,你猜!”
“六个干女儿,你是老几?”
“你猜!”
“魅影”果然名不虚传,这易容术,连他都差点被骗过了。
要不是那双手太凉,那股陌生的胭脂味,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女的打量着他,忽然说:“你也不是曹斌,曹斌那莽夫,没你这么机灵。”
王九金没说话。
“有意思。”那女的歪着头,“一个冒牌货,替青帮出头,伤了我六叔,还敢在阳城待着。你胆子不小。”
王九金握紧刀:“你六叔?孙迁?”
“对。”那女的点头,“你伤了我六叔,我自然要来讨个公道,接招!”
她话音刚落,身形一晃,直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影子,匕首带起一溜寒光,直刺王九金咽喉!
王九金侧身,厨刀横扫,挡开这一刺。
那女的脚尖点地,身子一转,匕首又横着划过来,直奔他腰眼。
王九金刀往下劈,磕开匕首,顺势往前一送,刀尖直取她心口。
那女的身形飘忽,像片叶子似的荡开,匕首却从另一个方向刺来,刁钻得像条毒蛇。
两人瞬间交手七八招,刀光匕影绞在一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王九金心里有了底。
这女人功夫不弱,身法尤其诡异,比孙迁还难缠。
但论刀法,她还差着火候。
解牛刀法专破这种花里胡哨的招式,几招下来,她已经露出破绽。
又一刀刺来,王九金不再躲闪,厨刀斜斜撩起,正磕在她匕首上。
“铛”的一声,那女的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她脸色一变,想退,王九金的刀已经跟上来,刀尖抵在她喉咙前三寸。
“别动。”王九金说。
那女的不动了,盯着他,眼睛里却没有惧意,反而带着点笑意。
“好刀法。”
她说,“难怪六叔会栽在你手里。”
王九金没理她,问:“楚明玉呢?”
“你那相好的?”那女的眨眨眼,“放心,没动她。我们魅影杀人,从来不连累无辜。她好好在她屋里睡着呢。”
王九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
那女的笑得更媚了:“怎么,舍不得?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王九金没接话,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刺破了她喉咙上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回去告诉孙传业,”他一字一顿,“我跟他的账,慢慢算,别派人来送死。”
那女的低头看看喉咙上的刀尖,又抬头看他,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你叫王九金是吧?我记住了,你看那边!”
她手一扬,一团白烟“砰”地在两人之间炸开!
王九金眼前一花,一股呛人的味道钻进鼻子。
他本能地闭眼后退,厨刀往前一扫,扫了个空。
等烟雾散开,屋里空空荡荡,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
那女的早没了踪影。
王九金冲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影子在屋顶上掠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轻功好得惊人,像只燕子。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飘飘忽忽的:“后会有期,王九金!我还会来找!”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王九金站在窗前,握紧手里的刀,看着那片黑暗。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干了他额头的冷汗。
他慢慢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
椅子背上还插着那把匕首,刀身幽蓝幽蓝的,看着就让人发寒。
他拔下来,端详了一会儿,扔在地上。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小刀的声音传来:“师傅!怎么了?”
王九金没动,只是说:“没事,加强警戒。”
脚步声停了,陈小刀应了一声,又走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王九金坐在那儿,盯着跳动的灯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孙传业这老狗,果然不好对付,一个干女儿就这么难缠,六个一起上,还不得把人撕了?
他想起那女的笑,那双冷得像毒蛇的眼睛,还有那句“我还会回来的!”。
王九金笑了一下。
挺好,这日子,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