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几个老者正争得面红耳赤。有拍桌子的,有吹胡子的,有背着手来回踱步的,乱成一团。

风子岳咳嗽一声,推门进去。

“祖父,各位叔伯,来贵客了。”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老者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裴苏身上。

裴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堂。

正中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生得慈眉善目,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身家常的深灰道袍,腰间系着条普通的布带,一双眼睛里闪着精光,叫人不敢小觑。

这便是风家家主,风殷。

他左手边坐着三个老者,皆是须发皆白,穿着讲究些的锦袍,应是风家的长老。右手边还站着几个中年人,应是风家这一代的骨干成员些。

“这位是……”风殷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裴苏,目光有些惊异。

风子岳连忙上前,恭声道:“祖父,这位是北侯世子,裴苏。”

正堂里又是一静。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北侯世子,那位京城的裴苏居然来了这里,不过显然这些风家长老也都不是什么蠢货,面上齐齐露出和善之色。

“原来是北侯世子。”风殷快步迎上前来,“久仰大名,听闻世子数月前曾多次救子岳于水火,真是多谢了。”

裴苏也拱手还礼:“风家主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风殷笑着摆手,“快请坐,上茶!”

他亲自引着裴苏在主宾位落座,又吩咐下人上茶。

几个长老也纷纷上前见礼,态度客气却不热络,礼数周全却带着几分微妙的距离感。

这些名门家的长老可不比风子岳这样的年轻子弟,都是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自然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苏对于他们而言,是朝廷贵人,也是自家小辈的好友。

但是,风家却与慕容家不一样,江湖十二名门虽并列其中,但各家的立场态度却都微妙至极,特别是对于如今在各大江湖门派世家里几乎是明牌的矛盾——

朝廷镇武司与昆仑太一宗!

如慕容家这样的家族,世代经商,地处龙首原金陵,与朝廷官府的关系更为熟络。

在朝廷镇武司与昆仑太一宗之间,慕容家显然更加偏向朝廷,但风家地处江南,以白家为首的江南三名门是早早地就已经与太一宗达成了默契。

所以风家这些长老会对裴苏客客气气,却不会如慕容家的家主长老那般谄媚,将态度姿态摆得极低。

简单的说,就是各大名门的倾向问题。

裴苏对于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清楚得很,不过他早就已经铺好了路,与白流云、风子岳以及薛松等三家名门公子结下了友谊,自然便能轻而易举地走近这江南三名门之间。

随即裴苏也笑着与众长老寒暄几句,姿态无比娴熟,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即便是风殷这位执掌风家数十年的老狐狸暗地里试探裴苏数次,却也看不出端倪,也只当裴苏是风子岳的好友,前来拜访一番。

风殷说着,叹了口气:“只可惜近日家里出了些事,招待不周,还望世子见谅。”

裴苏微微一笑,说道:“我听闻,是因为有人与魔修勾结?”

风殷苦笑一声。

“是的,魔修修行魔功,不敢张扬放肆,但有些走狗不修魔功,却与魔修勾结,听从背后指使,在我风家打听消息,我家眠儿本是出行游历巡视宣州边角产业,便被掳去......”

裴苏眼神微凝,许久才摇头,缓缓道:

“风家主说得是。在下这些日子也游历了一番江湖,魔修虽可恨,但修行魔功,时刻被诸多警惕着,最要多加小心的,反而是有些不曾修行魔功,看上去正派伟岸,却暗地里同魔修勾结之人。”

裴苏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有些人被魔修蛊惑,贪图一时之利;有些人因利益交换,与魔修为伍;甚至还有些人——”

他顿了顿。

“——因种种缘故,与魔修生出情谊、结下交情,彼此遮掩,互为表里。这些人面上与常人无异,实则却更难防范吗,更加叫人生恨。”

话音落下,正堂里静了一瞬。

随即,几声冷笑响起。

赫然是那几位捻着胡须的长老些。

“与魔修生出情谊?结下交情?这种人物,纵然如今不入魔道,迟早也是要踏上去的。”

“说的极是,魔修是什么东西?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与这等畜生为伍,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世子说的是!这魔修在朝廷敢害当朝皇帝,在江湖敢灭他家门派,都是一群祸害天下苍生的玩意儿!”

虽说江湖与朝廷近些时日关系有点紧张,但在某一点上却是齐齐达成一致。

那就是对魔修的态度——

皆是除恶务尽!

在朝廷,前有一伙魔修深夜袭击皇宫太和殿,后有七杀魔星降世飞雪刺帝王,还有近日的黑水城秦枭重创镇武司大都督。

至于在江湖,更不必多说,上有名门大派被血菊裹杀,下有平民百姓被魔修炼化,无数年来都是魔修肆虐的地方,各家各门都深受其害,痛不欲生。

风殷挑着一根烟斗,在大堂之中踱步着,小眼睛里含着怒气。

“想不到我风家也被如此挑衅......”

他转过头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一个青衣家丁快步跑进来,向着风殷躬身,汇报道:

“启禀家主,渡口外,太一宗叶清秋请求一见。”

太一宗,叶清秋?!

听见这个名字,无论是风殷还是诸多长老都齐齐一震,随即瞥见裴苏还站在这,才压住了面上欣喜的神情,只是笑道:

“快快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