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士子,这宝物可还满意?”
国师声音钻入赵秀耳内,阴冷,幽沉,宛若一条毒蛇,又像是阵阵鬼泣,让他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赵秀咬牙,抬头对上了国师的目光。
对方和适才一样,十分柔和,而且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意,根本没有半点阴冷邪恶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不论是不是错觉。
他手中玉盒内的功法是真真切切,的确是【玄天宝诰】,和他在白狐一族参悟的一模一样,如原本一般。
国师…会是幕后之人吗…?
“国师大人,这是某种仙法吗…好玄妙啊,这其中仿佛蕴藏着仙家妙法,道门神通,弟子只是看了一眼便的头晕眼花,应当是弟子悟性不够,只是,以我这愚钝的天赋,恐怕很难学会这仙法。”
赵秀一字一句说着,神色一半吃惊,一半优柔。
看起来有些不敢接受如此贵重的东西。
他迈开一只腿,小心翼翼将将玉盒放回了桌子上。
来此之前他的确想过奖励。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奖励,这和在身上绑个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旁边殷魄微微低头,看着这一幕眼角一跳,心中暗道“好胆识。”
国师一笑,旋即将玉盒从桌上拿起来。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不必妄自菲薄,相反,你的天赋很好,比我当年好很多,你和庐士子殷士子一样,都是我太学院的众多士子的榜样,也是我大吕朝日后的栋梁,这三门功法品级不差,是我精心为你们挑选的,很适合你们修炼,好好收着罢。”
国师将玉盒塞了过来。
“不不,国师大人,这太贵重了,弟子不敢收,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弟子真的不能收,它该到更加优秀的师兄手里。”
“要不,您还是指点指点我修行上的事吧。”
赵秀依旧极力推辞着。
国师闻言顿时脸色一冷,只是静静看着赵秀。
须臾之间,此地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赵秀浑身一僵。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头大蟒缠绕在他周身,霎时间,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殷魄也被这股威势所惊骇,他脸色变换,这个赵秀胆子太大了,就算看出来什么也不能当场推辞啊……
卢淳峰则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明所以,面对宝物能如此谦逊,这位小师弟不卑不亢,秉持本心的态度让他有些惭愧。
他默然不语,只是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笼罩在此方天地,仿佛要吞噬一切。
好在只是一瞬,很快国师又恢复如初,神色柔和。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们是太学院弟子,也是我的弟子,作为师长,就当是见面礼,不可不收。”
赵秀出了身冷汗,刚才他一来抱有侥幸心理,二来是想进一步试探。
他想看看国师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
如果国师愿意退让,收回【玄天宝诰】,那说明此事另有蹊跷,国师可能也不知道【玄天宝诰】中的陷阱,是被蒙在鼓里了。
但结果却未能如他所愿。
这么看来,国师是披着羊皮的狼,绝非是表面这幅心系天下,教化万民的模样。
赵秀脸上浮现一抹惭愧,乖乖接过玉盒,脸上泛起一抹红润,有些不好意思道:“国师大人仁厚,您的恩情弟子记在心。”
国师见状一笑,轻轻点头,看起来十分慈祥。
“给你三人的功法尽不相同,好生修行,希望你们早日有所收获。”
“弟子一定努力修行。”赵秀第一个稽首表态,十分积极。
卢淳峰和殷魄紧随其后,行礼告谢。
国师笑着点点头,“你们天姿卓绝,都比我当年要厉害,在我看来,天才不同于普通人,他们有自己的道路,所以我便不指导你们了。”
“国师您太谦逊了。”
卢淳峰想起这位国师大人的来历。
三岁识字,五岁读书,十二岁秀才,十六岁举人,十八岁考取功名入国子监,熟读四书,知晓五经,平叛内乱,出征御仔,仿佛无所不能,帮陛下解决了许多麻烦,早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国师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服。
不过,他虽然出身五姓之一的卢氏,但他也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如今是什么修为,甚至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修行。
在他所了解中,国师大人从未出手,也没有记载对方修行的卷宗。
仿佛只是一介文人,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从未修行过一样。
可国师创办了太学院,为陛下解决了千难万险,让大吕朝国力日渐强盛,让朝中文武百官纷纷倾倒。
他可能只是个普通读书人吗?
反正卢淳峰不信。
这时,国师又说话了。
“有些累了,要不要喝点茶水?”国师坐回了黑色靠椅上,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殷魄反应很快,当即稽首道:“弟子就不打扰国师大人了,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赵秀跟着行礼,然后抱着玉盒走出阁楼。
祭酒在外面等候他们。
祭酒看着三人手中玉盒,露出笑容,“看样子收获不小,好了,该其他人了,你们自行离去罢。”
祭酒转身往下走去,准备去接引代表其他学宫的士子,后者虽然没有奖励,但可以受到国师指点,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鼓励。
赵秀早就无心关注这里的事,如今知道了国师的真面目,他只想早点回到属于他的朝代,远离此地。
这京都…太过凶险……
殷魄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向祭酒,快步上前,稽首道:“祭酒大人,弟子请求回妖庭闭关…”
殷魄是妖族,而且血脉非凡,他从妖庭来到太学院是有条件的,非特殊情况不得离京。
但当他知道了哪个秘密后,恨不得立刻离开。
祭酒佝偻着身子沉思片刻,最终看着殷魄,笑眯眯道:“士子,妖庭远在万里之外,而且要经过八荒之地,万分凶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这样,让你族族老来一趟太学院,来接你回去,这样对你好,我也放心。”
殷魄神色微变,最终变得黯然,“弟子知道了。”
殷魄离去。
赵秀没有其他事,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承德殿,顿时变得万众瞩目。
所有士子都看向他,神色羡慕又敬佩。
吕司业起身来到赵秀身旁,一脸欣慰,“小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神刀学宫的大师兄了。”
赵秀在论道中独占鳌头,击败众多士子,已经站在了太学院士子顶端,其虽然只打通了五条灵脉,可实力却是七品中的佼佼者,来当这个大师兄绰绰有余。
整个大吕王朝,六品以下恐怕也难有人能是赵秀对手。
这小子是个妖才!
吕司业暗暗高兴,这次让他捡了大便宜,给神刀学宫赢了面子。
赵秀此刻扫去心头阴霾,如往常一样,脸上露出澄澈笑容。
就算国师是幕后之人,但太学院其他人起码是好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赵秀露出笑容,好奇道:“司业,成了神刀学宫大师兄有什么好处吗?”
“这是自然,今后神刀学宫九成的修行资源你都可以调配。”
吕司业拍了拍赵秀肩头,“好好努力,早日突破到六品,到时候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在这京都立足。”
……
赵秀回到住处,他将【玄天宝诰】丢到一旁,这东西纯纯是烫手山芋,但他还不敢扔,万一被国师知道,那他就算真的暴露了,到时候很难活下去。
坐在床榻上,他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白庐树,争取早日回到三千年后。
之后的半个月。
赵秀一直都在潜心研究白庐树。
这一日,他来到了神刀学宫灵气修炼室。
修炼室中,赵秀端坐在一角。
“木元退去,离火涌现”
修炼室可以理解为另类的洞府。
这里灵气远比外面充足,而且可以随意切换属性,能让修行者加快修行速度。
随着赵秀的心念转换,修炼室里的灵气也从木属性变为火属性。
噗嗤……
一阵阵炙热的火气翻涌而来,宛若岩浆,他将火之真元提到了最高。
此时,赵秀胸口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疼痛感袭来。
在他的视野里。
君主之府内的白庐树快速生长,变得愈发茁壮,而他胸口也长出一根树枝,上面花骨朵依然盛开,芬芳扑鼻。
修炼室内的火属性灵气愈发充裕。
胸口的那一截白庐树枝也越长越大。
隐隐间,有一只口子撕裂开来,并且冒出阵阵光芒。
赵秀眸子一闪,脸上露出喜色。
“是了,我猜的没错,激活白庐树的方法就是火,炙热的火焰可以让其生出树洞,也就是时空传送门!”
“白庐树第一次发生变故时,我是在和司元康的交手,而司元康修行的是火属性功法。”
“第二次发生变故时,我是和公孙负云交手,对方也是火属性真元。”
如此就对了。
白庐树害怕真火。
只要有真火靠近,树上就会出现时空之门。
赵秀心念通达。
当即操纵修炼室,不断加大火之真元。
他胸口处血肉愈发模糊,白庐树枝也越来越大,上面闪烁光芒的口子也不断扩张,玄妙无比。
不过,他没有继续下去。
他是和白雀儿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该带上对方。
想到这里,赵秀当即关闭修炼室,火属性真元退去,四周又变得温凉起来。
他旋即一把折断白庐树枝,然后走出了修炼室。
途中有士子看到他,热情行礼问候:“大师兄,你这是?”
士子看向他胸口处的血迹。
“修炼出了点岔子,不碍事。”
赵秀温和笑了笑,然后走出神刀学宫,往剑学宫的方向而去。
少倾。
剑学宫。
赵秀拦住一名士子,礼貌道:“这位师兄,请问白雀儿在哪里?”
雀儿师妹?
“她刚出去了,好像是神刀学宫的公孙师兄找她。”
白雀儿拜入了剑学宫,而且剑道天赋很高,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神刀学宫那位小师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师兄。
白雀儿是那位师兄的族姐。
加上白雀儿自身讨喜,一直跟着崔离师兄修行,因此眼下在剑学宫颇有名气。
赵秀闻言神色微闪,公孙师兄?
公孙负云?
他找白雀儿做什么?
“师兄知不知道白雀儿具体去了哪里?”
“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
******
京都。
一处林子。
此处树林茂密,人迹罕至。
树林深处,一阵阵笑声传来。
“小姑娘,据说你与赵师弟关系匪浅,如果不小心伤害了你,你说赵师弟会不会生气呢?”
“公孙兄明知故问,那位赵师弟最是仗义,之前莫师弟就是因为找那几个狐狸麻烦,被赵师弟打成重伤,昨天才能下床。”
“柳师兄说的没错,你们神刀学宫的许道受伤更重,灵脉尽断,被打废了。”
“依我说,那姓赵的小师弟年纪不大,出手却十分狠毒,这一次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呢。”
“没错,我们也是为了他好,让他长长记性,万一哪天打死或者打伤某个背景深厚的公子,他担当的起么?”
三人肆意笑着。
前方树上一名少女被锁链捆绑。
吊在树头上,其嘴巴被棉布塞住,浑身难以动弹。
“这次也多亏了柳师兄,若非柳师兄这件锁仙链,咱们还逮不住这小丫头呢。”
公孙负云笑而不语。
自从赵秀在承德殿一战出名后,他在神刀学宫彻底失去了威信,平日里的特权也被剥夺。
这让他十分难受,所以他便想了个办法,好好报复赵秀一顿。
原本想找拜入五行学宫的那四只狐狸,但那四个家伙十分谨慎,而且整天待在学宫里面,学傻了一样,根本不给他接触的机会。
也只有这个小丫头容易哄骗,被他骗到了这里,然后用六品法器锁仙链牢牢困住,如今浑身半分元气也使不上来,只能任他们宰割。
“小姑娘,别怪我们狠辣,这一切都是你哪位族弟的过错,要怪你就怪他吧!”
公孙负云掌心出现一只长鞭,朝着白雀儿身上狠狠抽去。
这鞭子也是法器,可以触及神魂,一鞭子下去滋味很不好受。
就在这时。
狂风乍起,一股龙象虚影朝着这边覆压而来,宛若一座座山岳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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