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商队来到了一出村子外。
日薄西山,夜色逐渐笼罩下来。
前头十来丈处有棵歪脖子树。
如今是暮夏时节,按理说这树应该是枝繁叶茂,绿叶盎然才对,但这颗歪脖子树却是枯败不堪,仿佛被蛀虫吃干了身体,重病凋零。
树旁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忠烈村”三个字。
全叔望着前头的石碑,神色微凛,然后摆摆手让车队停下来。
他从车上取出帐篷。
“今晚咱们就在村子外头将就一晚,记住,千万不能进村子。”
二棱第一次出远门,他疑惑道:“全叔,这是什么道理,前面就有人家,咱为啥不进去,而要在这儿吃西北风呢?进去讨口水喝也行呀。”
“小棱子,你懂个吊子,咱又不是没带水,车上吃的喝的都有,你急什么?”
全叔在商队是***,其他人言听计从。
他瞪一眼二棱,后者不敢顶撞,低着头悻悻不语。
全叔扫视几人,表情有些严肃,自顾道:
“这里是忠烈村,据说,许多年前村子里的男丁都去当兵了,甚至有人当上了将军,可惜后来不知为何,村子里的人全部都被朝廷剿灭了,连一座坟墓都没留下,无比凄惨。”
“后来,但凡是路过这里的商队都是绕着走,原因是凡进入村子的,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有些厉害修行者不服气,非要闯进去探个究竟,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走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多半是死了。”
全叔说着,瞥了眼村子,不知为何,他自己也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郑重告诫道:“这村子是个禁地,里头诡异的很,大家都安分点,别乱跑,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他们要前往肃州,这里是必经之路。
而且在八荒境除了这村子,还有不少诡异地带。
相对来说这村子还算好的,起码不胡乱害人。
只要他们不主动进去就没事。
二棱听的心头发毛。
此时村子上空盘旋着七八只乌鸦。
天空间隐隐有一道道血红色。
一股阴森之感扑面而来。
二棱感觉身上有些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别过了头,这地方好像是挺邪乎的……
赵秀望着村子,散发神识。
忽的,他脑袋一痛,仿佛挨了一闷棍。
他将神识收回。
“古怪,这村子里面明明有不少气机,但为何又弥漫着一股死气呢?”
在他的感知中,村子里绝对存在着某种东西,而且不止一两个。
一旁。
猪忠义摇着又短又细的尾巴,心头嘀咕道:“忠烈村?名字倒是起的不错,和猪爷爷我挺搭的。”
“可惜啊,不管是忠义还是忠烈,粘上这个字是没有好下场呀…就像爷爷我一样,被这老家伙摆了一道,如今任其摆布,也不知道猪爷爷我何时才能翻身啊……”
商队就地安顿下来。
三座小型蒙古包形状的帐篷搭了起来。
赵秀和二棱分在了一处帐篷里。
夜风凉嗖嗖的,吃过晚饭后,两人来到了帐篷里休息。
猪忠义探进来半颗脑袋,哼哧哼哧也想进来。
可是他一抬头就看到赵秀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它顿时缩了缩脖子,懂事的退了出去。
猪忠义扭着屁股,来到歪脖子树下啐了口唾沫。
“你个老东西,处处针对我,哼,等下次遇到危险了,爷爷我不帮你了,我看你怎么嘚瑟!”
说着,它瞅了两眼前头的村落。
村子上空冒着阵阵红光,隐隐还有哀嚎之声。
猪忠义身后倒灌来一股阴风。
它浑身一个激灵,忙别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帐篷,心里这才踏实了一点。
它搓了搓猪蹄子,这到底是什么地儿呀,怎么比妖庭那些险地还要恐怖……
在妖庭它见过不少凶险之地,但很少有能和这村子比拟的。
正所谓,未知的凶险才是最恐怖的。
帐篷里。
“老人家,这是你的被子和枕头,环境差了点,您将就将就,出门在外的都这个条件。”
二棱贴心递来一副被子和枕头。
赵秀接过,和蔼道:“已经很不错了,多谢小兄弟照顾。”
像二棱这种在外面混的人,他们大都讲究一个江湖情义。
一般来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当然,他也是顺带赚点小钱。
其次赵秀年纪颇大,本身也属于祥瑞,称得上稀罕物。
帮一把也算是行善积德。
说不定日后能转运发财呢,二棱如此想着,反正评书里都是这么讲的。
残月高悬,清辉洒落,像一张薄薄的宫纱似的。
二棱是个没心没肺的,此刻打着呼噜,睡得很香。
赵秀则是盘腿而坐,进入冥想状态。
心念来到君主制府内。
心猿在地上写下一行行小字。
是【春泥长青吐纳术】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破解版。
赵秀露出欣慰的笑容。
立即进入修行状态。
“有了这两层法门,我体内的泥丸将会愈发精纯完美。”
一股股真元流淌在在四肢百脉,极为舒爽。
半夜。
二楞迷迷糊糊爬起来。
哎呦,尿急……
他跑出去解手。
对此赵秀并未在意。
二棱来到歪脖子树下,畅快的撒了泡尿。
突然间,他抬头看到一道身影。
那不是全叔吗?
全叔怎么跑进了村子?
二棱一个机灵,忙喊道:“全叔,你干啥去,那里不能进的啊!”
可全叔像是聋了一样,径直往里面走去。
二棱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当即提起裤子,边跑边系裤腰带。
“全叔,快回来,不能再往前走了。”
就在二棱好不容易追上全叔时。
全书转过头来,周围猩红色雾气腾腾。
接着,全叔竟是变成了一具白骨,“杀……杀死你们所有人……”
二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
二郎瘫倒在地上,双腿发软,刚醒来的那股子迷糊劲全没了。
白骨一步步向他走来。
二棱牙床剧烈颤抖,“你你干什么?救命,救命啊……!”
砰!
突然间。
地面一颤。
一头野猪出现在空中,像炮弹似的砸下来,稳稳撞在那具白骨身上,将其撞了七八丈远。
猪忠义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火星子直冒。
它扭头骂骂咧咧道,“老东西能不能轻点,猪爷爷我屁股都开花了!”
二棱看着眼前的野猪口吐人言,顿时脸色发白。
这都什么啊……
猪怎么还会说话!
莫非这猪是妖怪…?!…
二棱不敢置信,难不成是在做梦?
忽的,他的身子轻了起来,然后飞向空中,快速后撤。
在他的视野里,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
那……那好像是老伯?
再看去,眼前已经是朦胧雾色,旁边是帐篷,他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村子内。
须臾之间,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涌来。
有铁锹、榔头、板凳、桌子、竹篓、烧火罐等等。
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飞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猪忠义被团团围住,全部朝他杀来,乒乒乓乓,他脸色一变,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呀?
“前辈,快救我呀!”
赵秀眯起眼睛看着这些精怪。
这些精怪看不出来修为,但猪忠义双拳难敌四手,被打的极为狼狈,浑身冒血。
而且,更古怪的是这些锅碗瓢盆打不烂。
猪忠义一拳打碎,它们又迅速愈合。
就跟他的【春泥长青吐纳术】一样,不死不灭。
赵秀看向不远处那具冒着火焰的白骨。
“前辈,我一人一猪无意闯入,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这误会消除了如何?”
“杀……杀光你们……我们勤勤恳恳,精忠卫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杀,杀光他们……报仇,杀……”
白骨发出凄厉的声音。
赵秀愕然,这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说话疯疯癫癫的,毫无逻辑可言。
朝廷害的你,你来找我干嘛呀……
砰砰砰……
白骨修士冲他杀来。
拳镇山河,不断轰击在赵秀身上。
嘶……这鬼东西拳带阴风,有着腐蚀万物的力量。
倒是有些不好受。
好在他拥有泥丸,散发无尽生机,可以将这些阴气驱散。
不过,不远处猪忠义就惨多了。
它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喷血。
它修行【春泥长青吐纳术】也不过才几天,勉强入门而已,恢复力远不及赵秀那般强大。
而且,它体内的泥丸也是极为粗糙。
此刻猪忠义被打的到处乱窜,哀嚎惨叫。
“啊啊……前辈,前辈,快来救我呀,再不救我,小的就要被打死了!”
赵秀眉头一皱,“别叫了,老朽也是泥菩萨过河……”
当当当当当。
白骨怪物不断出拳,凌厉的拳风擦着赵秀面庞而活,凶悍无比。
这还没完。
似乎嗅到了此处的人气,越来越多的白骨围了过来,密密麻麻,足足有四五百尊,看的赵秀头皮发麻。
猪忠义也是绝望了,他仰天长叹。
“天公啊……老猪我一辈子兢兢业业,积善行德,怎么落得如此下场呀……”
“该死的老家伙,都怪你,要不是你,猪爷爷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啊啊……”
赵秀挨了一拳,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七八丈。
咳咳……
赵秀狠狠瞪了猪忠义一眼,“再吵把你猪尾巴割下来泡酒!”
猪忠义哀嚎,“我要是能活着出去,猪鞭给你泡酒都行,谁来救救我啊……”
赵秀无言,他也没想到这村子里竟然如此凶险。
看着那一尊尊恨意滔天的尸骨,其中一尊最大的纵身袭来,巨大的拳影冲着他的脑门杀来。
“前辈留手!”
“诸位前辈请住手,我有办法恢复你们的肉身,到时候你们重塑肉身,不就可以出去报仇了么?”
赵秀真元护体。
数百尊白骨突然停下来。
为首的那尊白骨身高三尺,渊渟岳峙,巍峨可怖,压迫感十足。
白骨俯视着眼前的老者,冷哼:“吾等被那畜生镇压在此,剥离肉身,囚禁神魄,永世不得转生,比孤魂野鬼还要惨百倍,尔区区六品的蝼蚁,有何资格为吾等重塑肉身!”
赵秀见这尊白骨意识还清醒,松了口气。
“前辈与我交手,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真元么?”
说罢,他体内流出一股又一股青色真元,蕴藏生命奥义。
只见真元如流水飞出,落在一具瘦弱白骨身上。
刷拉拉……
须臾之间,那白骨仿如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速长出一寸寸血肉。
不过三五息,方才纤瘦的白骨变成了一位落落出尘的少女。
少女模样俊俏,二八之龄,身上一丝不挂,她神色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一抹泛红,小跑着去了旁边的屋子里。
这一幕所有白骨愣住。
为首的白骨顿了顿,旋即开口,其声色沉厚,“尔是何人,为何会长青仙尊神通?”
长青仙尊?
“我并不认识前辈口中之人,不过我所修功法应该与他有关,我可以帮你们恢复肉身,前辈放我离去如何?”
白骨停顿片刻,点头:“可。”
片刻后。
赵秀已为十多尊白骨重塑肉身,他喘着气,故作疲态,“前辈,要不我直接将功法传授给你们,如此一来,你们也能更快重塑肉身,如何?”
赵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白骨首领道:“吾等乃是陆家军,功法只修一门,再多,不成。”
“尔之心意吾领了,尔若累了,便休息,事后,吾自会放你离去。”
赵秀微愣,只好收起小心思。
他继续催动真元为白骨们塑造肉身。
猪忠义擦了擦脑袋上的伤口,看着此处目瞪口呆。
生死人肉白骨……
这神通有这么厉害吗?
我也来试试!
“嘿嘿,前辈,小猪猪我也修行了这门功法,我来帮你塑造肉身吧。”
猪忠义来到一尊白骨身前,掌心浮现一股微弱的真元,又细又短。
他的真元散发,勉强够到一具白骨脚后跟。
可过了半天,那白骨身上一根毛也都没长出来。
这具虽没有五官,但猪忠义却是感受到一股嫌弃之意。
猪忠义脸上浮现一抹涨红。
“咳,前辈,刚才被你们打惨了,状态不佳,先等我休息一会……”
说完。
猪忠义缩到旁边的角落里,看着赵秀掌中真元如潮,它心头暗道:“一定是老家伙没有给我传授功法的核心,对,肯定是这样,不然他如何能控制猪爷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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