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帮所有尸骨重塑肉身。
为首的白骨遵守诺言,放他离去。
猪忠义屁颠屁颠跟过来,“前辈,等等我啊……”
一夜无话。
翌日。
商队继续行进,全叔等人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二棱一觉睡醒,也有些发懵,分不清真的假的。
赵秀依旧是那副和蔼老人的模样,那头猪还是那头猪,并不会口吐人言。
一个多月后。
他们进入肃州地界,来到了一处湖泊。
“全叔,这处江河好生雄伟……”
全叔说道:“这是龙临江,原唤作道君湖,曾为一尊黑蛟修行之地。
此蛟自唤阴泾道君,吞日月精华,夺天地造化,在此地广结善缘,香火成庙。
积年经月,已有化龙之象,自此却也得意忘形,恶趣横生,逢人过江便显摆神通,摇船摆浪,害得行客狼狈不已,身弱之人坠江患病者比比皆是。
香火已足,修为且至,黑蛟对此不以为意。
在其功德圆满的前一日,一头生犄角的道士游经此地,却见浊浪滔天,妖气逼人,只见他掐手念决,龙吟阵阵,广施神通,费却一夜与那黑蛟斗法。
第二日,江水血气森森,阴霾可怖,城郊阴泾庙也轰然塌碎。
有人言,是天宫真龙前来考验黑蛟,此后,道君湖也更名为龙临江。
“既然到了肃州地界,老朽也该离开了,多谢诸位一路照顾。”
“好,老人家有缘再聚。”
赵秀与商队分别。
傍晚,他带着猪忠义来到一处山头休息。
山脚下立着一块碑,名曰“序婳山。”
赵秀找了一处洞府,洞府内竟然有一具白骨,其手中有一件绳索。
“捆妖索?”
他端坐于洞府之中,摩挲着手中,五丈之内,从不失手。
猪忠义看着这东西,浑身一冷,坏了,这下更逃不掉了……
“吱吱吱……”
这时,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响起。
赵秀一看,竟是一只肥头紫皮老鼠,毛色发亮,眼睛滚圆,胡须有四五寸长,颇有几分异貌,此刻前脚上扬,正捧着他仅剩的一张干饼啃食。
“去……”
赵秀甩出“捆妖索”,又稳又准,须臾间便套住胖头肥鼠,他用力一拉,只听“吱吱”一声惨叫,那賊鼠便动弹不得,沦为掌中囚徒。
“啊…饶命,好汉饶命!”
让赵秀惊讶的是,这賊鼠竟会口吐人言,对方神色慌张,连连告饶,他一手捏住鼠身,喃喃道:“会说人话,是成精了,也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留不得。”
说着,手中的绳子又紧了三分。
“哎,别,好汉别,我乃紫金鼠,通灵,生来便能言人语,且从未害人,我是来于你报喜的,龙临江出了宝藏,鲜有人知,如今去江边那就是遍地机缘,可别耽搁了时间,待会就没了哇……”
胖头鼠被勒的眼珠子鼓起来,脑袋发晕,原以为只是個寻常散修,未想到对方还有隔空擒拿的手段,早知道便不来了,哎…
“紫鼠?…那不还是只老鼠么。”
赵秀拖着下巴,龙临江的故事他有所耳闻,若真有遗迹现世,也不足为奇,只是宝贝往往伴随危险,他修为浅薄,能安然取之么。
“是紫金鼠,不是紫薯!”胖头鼠气呼呼反驳,“我此等身份放在你们人族,那可是王公贵族!”
赵秀打量这贼鼠,是有几分贵气,他手中绳子松了一分,审问道:“江上既有宝贝,你怎不去讨得几分机缘?”
胖头鼠缓过一口气,忙道:“好汉,龙临江可非凡地,其宝贝何等分量,我一区区鼠辈哪有机会得之,只有您这等英雄才配得之啊…!”
“你不为贵族吗?”赵秀疑惑开口。
胖头鼠攥紧爪子,挤出笑脸,“正如好汉所言,小的虽是贵族,可那也是一鼠辈,龙临江下那是有龙威的,小的怎敢去争……”
赵秀闻言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这贼鼠说的有几分道理,机缘可遇不可求,不论真假,且先去瞧瞧。
“走,若是胆敢诓我,老朽便结果了你这贼鼠…!”赵秀指节反扣,敲了敲鼠头,面露寒色。
胖头鼠身子一颤,被擒于掌中,动弹不得,此刻憋着口气,眼珠子瞪圆,心头发誓,“啊……敢如此辱我,别让我脱困,届时定饶不了你!”
序婳山地处龙临江以西,不过三余里路途。
近百米宽的大江之上,南北两股湍流似水蟒一般,相交急转,一涡眼跃然涌现,如同一朵水莲,通往江底。
待赵秀至此时,江畔已有五道人影,皆瞭望江心,交头接耳。
赵秀藏身于江边密林,遥望江心异象,心头微讶,以往是没有此种景象的,看来这贼鼠并未骗人,只是已有数人在此,都是五品修为,他想分杯羹怕是不容易。
先瞧瞧再说。
“……好汉,嘞得太紧了,你也看到了,咱从不诓人,留着小的也碍事,不若放了罢。”胖头鼠浑身不得劲,丧着脸求饶。
“急什么,小声点,莫吱吱呀呀的。”赵秀冷着脸,双指并拢敲上去,告诫对方别发出动静,免得引人注意。
胖头鼠疼得缩起脑袋,眼睛泛着冷芒,心头发狠,你小子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只见胖头鼠奋力吸了一口气,下一瞬,一道“吱吱呀呀”的声音自此处荡出,瞬间引来江畔五人好奇。
赵秀脸色一变,手掌猛的一攥,胖头鼠惨叫一声,“混蛋,我与你势不两立!”
言罢便陷入昏厥。
“又来一位道友,不知是哪位。”一肩挑扁担的圆脸汉子憨笑开口,目光注视着赵秀这边。
赵秀见状也不作羞,将胖头鼠别于腰间,旋即大大方方走出,托手行礼,“老朽赵秀,见过几位朋友。”
挑担汉子眼睛上翻,似是回忆,旋即一道:“原来是赵前辈。”
“敢问小友名讳?”
挑担男子一笑,“我久居都南山,人称南山居士,你叫我一声南山小道便可。”
赵秀从未听闻此人名讳,但对方是五品修士,他求教道:“南山小友,敢问此景是何缘故?”
“听闻是江底有珍宝降世,乃阴泾道君所留,具体我也不知,瞧见江心那涡流没有,我等推测,自那里可入江底,一窥宝藏。”南山居士笑着。
“既然可以入江,几位何不前往一探究竟?”
几人闻言看着赵秀,笑而不语。
那南山居士一脸憨态,笑盈盈道:“我等年老体衰,前辈既来了,便代我等下去探探水罢。”
江水滔滔,一缕冷风袭来,赵秀身躯一震,心头生起一抹凉意。
“前辈,此乃避水符,你好生使用,机遇就在眼前,不可犹豫,劳烦了。”
南山居士笑意盈盈,恩威并施。
赵秀自知招惹祸患,却也无可奈何,眼前五人面露讥讽,凶芒毕露,若他敢言半個“不”字,恐怕很难生还。
“南山小友,这水是非下不可么?”
“非下不可。”
“好。”赵秀上前一步,转过身,背老江面,笑道:“几位小友,恕在下直言,老朽修为浅薄,必不可能带珍宝上岸,待我入水后,下一人又会是谁呢?”
此言一出,几人对视,默然不语,唯有掌中真气暗转。
他们皆是附近修士,各自仅有几面之缘,交情甚浅。
南山居士看向赵秀的笑意寒了一分,掌中真气浮出,擒住赵秀,“前辈何必妄自菲薄,你安心去便是,其余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吱吱吱,居士,我乃紫金鼠,与此子有血海深仇,让他下水便是,且留小的在岸上颂歌载舞,为几位前辈助助兴!”
胖头鼠不知何时醒来,自伏衡裤腰带处探出脑袋,朝南山居士献上谄媚。
原以为南山居士会放其一马,那知对方收起笑脸,一脸恶寒道:“前辈,如此秽物你怎可带于身上,下水净净身罢。”
言罢,赵秀身子飞了出去,正中江心涡流。
只是瞬息,一人一鼠一猪便被江水吞没。
南山居士于岸上观望,朝另外四人笑道:“那避水符上有我种下的烙印,此人活着,便可寻到其位置,我等先静待片刻,稍后再做打算。”
“居士高瞻远瞩,甚好。”几人相视一笑。
水流在耳边拍打,赵秀失了重,目不能视,一阵眩晕,胖头鼠和猪忠义于腰间挣扎大叫,惶恐不安。
过了不知多久,赵秀才感觉有了着落,他头眩眼花,趴在地上一阵干呕,胖头鼠亦然,它头痛欲裂,烂成一坨,“哇哇”吐出一摊浊物。
避水符遇水触发,散出一层光盾,将二人裹在其中。
赵秀坐于地上,休憩了片刻,才有了气力,他扫视四周,眼下是一处荒地,正前方有一条甬道,通往一座恢宏宫邸。
“这…此处真有龙威,我感受到了…只是,如今该如何回去啊……”胖头鼠匍匐在地,瞪圆眼睛,朝着龙宫望去。
赵秀还未找这贼鼠算账呢,他一把捏住鼠头,淡漠道:“回去作甚,上面有人等着取你鼠命。”
“禽兽,你给我松手!”
胖头鼠惨叫连连,见赵秀掌中力度愈发之大,它忙换了语气,“好汉你冷静冷静,咱不就奔着宝贝来的吗,如今龙宫近在眼前,咱得了机缘五五分成,然后溜之大吉,皆大欢喜啊。”
赵秀哪里不知这道理,可机缘往往伴随凶险,不然,那南山居士等人早就下来了,也用不着他来探路。
其次,此地未必没有旁人,而能入龙宫者又岂是泛泛之辈。
因此,他想捞到好处的可能,小之又小。
甚至,能否保住性命都是难说。
依他看,眼下这条甬道便是凶险万分,只是如今没有退路,他也不得不上前一看。
赵秀瞥了眼胖头鼠,当即心生一计,他松开了“捆妖索”。
胖头鼠心头一喜,正准备逃离,忽的,他后背一凉,那绳索“啪”的一声,已抽在了它屁股上。
“肥鼠,你说的不无道理,龙宫就在眼前,岂有退却的道理,你身手敏捷,便为咱们探探路吧。”
胖头鼠摸着屁股,疼痛龇牙,想要怒骂却惧于淫威,只得眼珠子上转,讨好道:“好汉,小的修为尚浅,而今更是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这活还是您来吧……”
啪!
赵秀冷面不语,只是将“捆妖索”挥舞,在胖头鼠四周搅动,发出啪啪之声。
胖头鼠感受到阵阵寒意,悲道:“好汉,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如此行径,与那岸上几人又有何异啊……”
“那能一样吗,若非你这祸害,我能置身如此险境?”赵秀不为所动,冷言冷语。
胖头鼠自知理亏,只好咬咬牙,“好汉,相遇即是缘分,这差事我干了,但出去后,你定要放了我!”
“理应如此。”赵秀笑呵呵的,这才对嘛。
胖头鼠摩拳擦掌,活动筋骨,深呼了口气,旋即胡须颤动,悲声道:“好汉,若我不幸身亡,定将我埋于山下。”
“不必如此悲观。”赵秀温言安抚。
“吱…呀呀呀!”胖头鼠怪叫一声,箭步窜出,似道流光,让赵秀眼睛一亮。
这家伙虽是肥胖,但身手却颇为轻盈,不过须臾间,便已过了甬道,卧于龙宫前台阶上,洋洋得意。
赵秀讶然,竟是未有陷阱。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一般而言,这等宝藏遗迹之地,处处皆是危机,一不留神便是身死道消。
赵秀来到龙宫前,褒奖道:“矫若游龙,不愧是鼠中贵族。”
胖头鼠扬起脑袋,“这是自然,我若要走,你是拦不住的,只是本鼠心软,不忍留你一人在此受难罢了。”
“哈哈……”
一人一鼠笑着踏入龙宫,猪忠义跟在后面。
龙宫门口,两尊丈余高的青玉石狮屹立,威风骇人,其中一头眼珠子转动,道:“兄长,白等半天,这两個家伙穷酸的要命,身上毫无油水啊…”
“莫急,咱兄弟除去甬道下的机关,此乃无上功德,皇天不负有心人,再等一等,有缘人当在后面。”
龙临江畔。
南山居士挑着扁担来回踱步,此刻忽的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居士,宝藏就在眼下,何故叹息啊?”
“哎…”南山居士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那避水符上的烙印消却了,那位老人家…恐已遇害……”
其余四人闻言一惊,早就听闻水下凶险,可不曾想,竟如此可怕,那老伯下水才不过一刻多钟,如今竟已遇害……
江风凄凉,静许默然。
“哎……宝贝虽好,但性命更重要啊,我一介散修,区区练气修士,又岂敢贪恋此等机缘,就是侥幸得了机缘,恐怕也难落個好下场,此事我便不染指了,诸位请便,有缘再会。”
南山居士略显失意,已然离去。
其余四人幡然醒悟,有人长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机缘非我等可得啊……”
待四人散去。
少顷,一挑担男子复归原地,面带笑意,踏着江波,纵身扑入江心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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