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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金池幼尝,内门弟子

望月峰,玉帛洞天。

  此地是吴定方的修行洞天,霞光四射,云雾袅袅。

  道童站在洞天外石台上冒雪觐见,稽首行了一礼,朗声道:“禀上师,在弟子安排下,苏氏清偃已入住追日峰潜云洞府,且下赠一尊熔日金炉以作取暖。”

  道童心头沾沾自喜。

  吴定方只让他带苏清偃二人上前,其他并未作吩咐,不过在他看来,苏清偃虽说是苏氏子弟,但对方不过一后辈,吴定方还用不着与其过多计较。

  其次,他听闻当年与吴定方交好的苏氏女子在死前诞下一子,此子大概有着吴定方之血脉。

  因此,不论吴定方再怎么与苏氏不和,终究是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后来苏氏攀附卢氏未果,也意识到族中所为不妥,外加吴定方修行飞速,已达高深莫测之境,苏氏也生出冰释前嫌之心。

  近些年来,不时送来一些飞剑道书等物品以求谅解。

  最后是崔乾龙重伤苏清偃,此举着实出乎意料。

  道童猜测上师估计有所愧意,不然也不会允其上山。

  这也是他擅作主张,给苏清偃和赵秀安置了一处还算不错的洞府的缘由。

  要知道,玄微派四峰一千多名弟子,只有一百多名内门弟子才可享用洞府待遇,其他人都住竹庐。

  铛——

  洞天内传出一道鸣金之声,清脆嘹亮。

  接着,玉帛洞天外的霞光变换凝聚,旋即化作四个大字。

  道童见状脸色微变,当即心头一颤,忙跪地将头埋于雪中,“弟子知错,日后绝不敢揣测上师心思。”

  雪花一片片落在道童袍履上,很快便堆了一地。

  道童发髻上、脸上都是雪。

  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用真元驱散积雪。

  适才霞光映照出“金池幼尝”四个大字,他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相传,古西蜀巴山剑地曾有一位修士唤作楚幼尝,此人位列真传之列,天姿横溢,年仅三十余岁便至四品修为,有一次,在巴山剑地与厄元派争夺一处灵泊时,巴山剑地原本已将厄元派击退,可就在前往金池灵泊,与灵泊之主金鳞鱼圣达成合作时,楚幼尝心生傲意,故意露出佩剑,从而引得金鳞鱼圣不满,转而与厄元派站在同一战线,令巴蜀剑地费尽心思却无功而返。

  为何一柄佩剑为何会引发此结果,其中缘由很简单。

  只因楚幼尝的佩剑唤作“白燕玄鱼剑”。

  此剑由一尊三品水泊鱼妖的尸骸所铸,是楚幼尝师尊所赐,乃是巴山剑地十大名剑之一,楚幼尝引以为傲之物。

  可楚幼尝未料到,这金池灵泊的主人金鳞鱼圣性情敏感,还以为楚幼尝是在向他显耀威风,外加妖族尊严驱使,这桩合作便谈砸了。

  所以“金池幼尝”后来隐喻自作聪明画蛇添足之意。

  当道童看到这四个字,他便悔不当初。

  风雪于山间肆虐。

  道童在洞天外跪了一日一夜后。

  一道赤色道袍踏出,须臾化作流光飞往逐泊峰,那里是玄微派掌教所居之地。

  恍惚之间,道童看到一行字浮现眼前,他这才热泪盈眶,旋即磕头稽首,颤巍巍起身离开。

  吴定方驾驭“泽光宝舟”飞往逐泊峰,来到了一座巍峨大殿之中。

  殿中肃穆,此时已有两道身影在了。

  “吴师弟,你来了。”言语者是一名着土黄道袍的络腮中年男子,他姓吕,是玄微派三位上师之一。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身影高挑,胡须飘飘的老者也开口问好,他也是玄微派上师,姓王。

  这时,王姓上师看向大殿主位,目光微微一亮,颔首道:“掌教师兄。”

  不知何时,大殿上方正位玉塌上凭空坐立一名鹤发童颜者,这便是玄微派掌教孙录天。

  孙录天顶着一副八九岁孩童模样,发似白雪,扎着发髻,盘坐在玉塌上,膝间横置一柄拂尘。

  “三位都坐。”

  孙录天眉眼温和,请几人落座。

  “此次请三位前来,无非是想同三位商讨‘血炎熔池’一事,本座接到消息,在两日前,落玉派再次踏足‘血炎熔池’,并有弟子在池中凝出神元法相,三位认为当如何?”

  “血炎熔池”地处距玄微派百里之外的金岩山脉,是一处先天灵池,每年都会生出大量的“血炎晶”,对火属性修行者大有裨益,

  如今幽冥寒炁肆虐,“血炎晶”的价值便水涨船高,愈发弥足珍贵。

  此外,这“血炎熔池”地理位置颇为尴尬。

  东边是玄微派,西边是落玉派,更为巧妙的是,两派距离“血炎熔池”距离都是百里左右。

  因此,“血炎熔池”的归属便成了问题,以往都是双方轮流执掌,但按照轮管时日,于明年正月之前,这血炎熔池还在玄微派的掌管期内。

  王姓上师是孙录天师弟,两人同出一脉,此刻他接过话来,郑而重之道:“掌教师兄,依我看,血炎熔池价值也不是十分之大,且再有不足一月就要交予落玉派,这個时机不宜发生冲突。”

  此话落下。

  吕姓上师坐于蒲团之上平静开口:

  “王师兄此言差矣,血炎熔池的掌管规则早已定下,眼下熔池还在我派掌控期,那落玉派公然违背法令,想来不过是仗着附足卢氏,且背后有广翎宗作为倚靠,想打我玄微一個耳光罢了,此举是在挑衅我玄微派,我等绝不可妥协。”

  王姓上师闻言蹙眉,“吕师弟说的是不错,此番道理我并非不懂,可问题也在这里。”

  “落玉派前有卢氏撑腰,后有广翎宗驻守,眼下威势如日中天,她们此举大抵是故意如此,好让我派应战,然后好将血炎熔池一举据为己有,日后再无轮流掌管之规,一个月前,苍钧派不就中招惨败,然后忍痛割舍一座灵矿赔罪不是么。”

  “所以能忍则忍,总好过彻底失去血炎熔池。”王姓上师补充。

  “王师兄,你若是如此认为,那吕某也无话可说,可师兄可曾听闻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之理?”

  此话落下。

  王姓一怔,旋即坐于蒲团上不再言语。

  吕王二人各抒已见。

  吴定方却是闭目一言不发。

  掌教孙录天笑问:“吴师弟,你可有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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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日峰,潜云洞府。

  赵秀和苏清偃对这一处洞府还算满意。

  地上摆放锅、碗、瓢、盆、水缸、木桶。

  此外还有一名记名弟子上门送来一座金色火炉,配有十多枚玄色晶石。

  据那名弟子说,这火炉唤作“熔日金炉”,乃是一件取暖宝器,虽说品阶不高,但极为实用,在这寒冬之中能让人舒服不少,而且使用极为便携,每日只需放入一枚晶石即可。

  这十多枚晶石足以用半个月。

  赵秀端坐于石塌上,细细思索这段时日来的凶险,总而言之,还是修为不够,若是能更进一步,不假借于物也可无所畏惧。

  开脉生精、凝炼精元、真元显化、筑就神元。

  他如今处在真元显化,只差一步便可筑就神元。

  “苏道友,你可凝聚了神元法相?”

  “尚未。”

  苏清偃闻言苦笑摇头。

  “凝聚神元法相何其困难,我如今还在凝炼精元这一步,赵兄虽修为不及我,但这一步倒是走在了我前头。”

  品阶只是客观笼统划分,真实修为还得看能否凝聚神元法相。

  未凝聚神元法相者,到死也就是普通三品修为,而凝聚神元法相者,修为可大幅度增强,修到一定程度,可不借助飞舟御空而行,踏入神仙一列。

  也就是说,凝聚神元法相者,有机会踏入一品,羽化飞升,踏入玉京。

  在上阳宗,也就只有真传弟子有如此资质。

  因此。

  玄微宗弟子凝聚神元法相后便可以前往上阳宗修行,且直接位列真传,享洞天飞舟道书法宝之能,得仙姬灵兽卧與玉冠之物。

  听闻苏清偃之言。

  赵秀陷入思忖之中,看来想要凝聚神元,还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半日后。

  赵秀决定踏出洞府,前往追日峰长长见识。

  他同苏清偃来到了一处山崖下,眼前是一面青石巨壁,脚下是一块平整大石,周围有不少弟子闭目端坐在此,潜心参悟青石巨壁上的玄文。

  “这应当是玄微派著名的千字文,也是门中弟子必修的心法,传闻得其真妙者,可凝聚神元生出法相,只是不知真假如何。”苏清偃在一旁解释。

  赵秀讶然,旋即抬头看向青石巨壁,霎时间,一道道玄妙道字涌入心府。

  旋即他就地而坐。

  苏清偃见赵秀如此之快就进入状态,不经一惊,就这么两眼,怕是连石壁文字都没看完,总不至于如此便开始参研了吧。

  片刻后,有一名形销骨立的弟子走来,他扫视四周,旋即将目光落在了赵秀与苏清偃身上,淡笑道:“这位道兄,我观你并非我山门弟子,不知其哪一门派弟子?”

  “在下姓苏,在贵宗借宿几日。”

  苏清偃见来人修为不俗,也是五品修为,应该是玄微派内门弟子,所以也笑着应了一声。

  “原来是上阳宗的师兄,在下甄守猿,苏师兄刚来我派,可能还不知晓,门内有规矩,奴仆随从之流,不可踏入四大峰修行,更不得修行门中心法神通,还请苏师兄见谅。”

  甄守元笑着,山门不少内门弟子到此修行,都会从家中带一两名随从,这些仆从都不得上山,只能住在山脚下。

  甄守猿的目光投向坐在地上的赵秀,显然将其当做苏清偃的仆从了。

  “甄道友误会了,这位是苏某好友,而非什么仆从。”

  苏清偃解释着。

  原以为甄守猿会卖他一个面子,就此离去,可他未料到,对方听闻此话蹙眉道:“既然是苏师兄好友,那甄某便不过多追究,但他住在山门可以,但参悟石壁上的千字文却是不成。”

  这是玄微派的规矩,甄守猿丝毫不退让。

  苏清偃闻言也犯了难。

  此事他们不占理,这里是玄微派,就算他是上阳宗弟子也不能不讲道理,石地上赵秀似乎陷入了参悟中,他也不忍打扰,一时倒陷入两难之地。

  甄守猿见状蹙眉,准备出手打断赵秀。

  就在这时。

  赵秀睁开眼站起来,笑道:“这位师兄,我已知晓贵宗规矩,在下这就离去。”

  甄守猿见状挑了挑眉,也未再说什么。

  可忽的。

  甄守猿脸色一变。

  只见赵秀身后有一道玄光隐隐浮现,大有仙家缥缈之意,须臾间,一股真气自甄守猿掌心荡出,直冲赵秀面门。

  砰——

  赵秀同样大袖一挥,真元倾刻掠出。

  两股真元碰撞,五品中期的甄守猿竟不是六品赵秀的对手,后者噔噔倒退五六步,旋即咤喝一声:“此人偷学我门中心法,诸位师兄弟随我拿下此人!”

  霎时间,在座的三十余数弟子纷纷起身,目光不善的围向赵秀。

  苏清偃暗道不好,他此刻也才看到赵秀身后那一抹神元玄光,虽然极为暗淡,但这预示着赵秀已经凝出半道神元,体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过些许时日,定能凝聚更多神元,然后彻底凝聚神元法相。

  这下遭了……

  各门各派对自己心法极为看重,赵秀此举不论是有意或是无意,都将得罪玄微派,如今能否安然无恙都是问题。

  赵秀蹙眉,他只感受到体内发生些许变化,并不知晓自己凝聚出一抹神元,而且还没能将其藏匿起来。

  唰唰唰……

  一道道真元纷至飞出,朝着赵秀袭去。

  此地都是玄微派内门弟子,最次都是六品修为,其中最厉害的是一名五品后期弟子,三十余数弟子齐齐出手,让一旁的苏清偃都感到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清偃大袖一甩,一枚玉鼎飞出,瞬间挡下一道道攻击,但很快有弟子祭出一柄飞剑将玉鼎击飞。

  甄守猿掌中真元飞舞,“苏师兄,此事与你无关,你且让开!”

  苏清偃脸色微变,噔噔倒退脚步。

  就在这时

  只见赵秀双眼猛睁,紧接口鼻吞吐,伴随着龙象轰鸣之声,十八道真元陡然飞出,强横的气机将所有弟子都震退三四丈!

  玄微派一众弟子微惊骇不已。

  赵秀这一击控制了力道,并未有人受伤。

  甄守猿微讶,好精纯的真元,怪不得能参悟千字文,但盗窃心法一事不会因此而轻饶,此人一定要拿下交予上师惩处!

  嗡嗡嗡——

  突然间,一道金色流光自远处山峰飞来。

  玄微派众弟子抬头看去,旋即一怔,是掌门的传讯金剑!

  一众弟子纷纷收起手中真气法宝,然后恭恭敬敬垂立在原地。

  金剑之上站立着一名唇红齿白的道童,其稳稳站立在剑身上,于距离地面七八丈处停下,俯视众人:“掌教法旨,着赵秀速速前往乾云殿领取冠带袍服,玉牌鞋履,即日起为望月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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