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渡真武君 > 158 河伯
一道青玉飞剑掠来,须臾插在石台之上,令誅子二人神色大变。

  接着,一架赤色飞舟自天边掠来,上面站着大袖飘飘的道人,其眉目坚毅,只骈指一点,伏渊脚下便出现一道云起,然后扶摇而上,坐在了飞舟上。

  誅子两人瞳孔一缩,心头惊骇欲绝,抬手间翻云覆雨,这该是何等修为……他二人当即跪地拜伏,“凡修见过上仙……”

  赵秀扫了一眼,神色平淡,并未多言,凡俗之事与他无关,他并不想过多插手,他收回龙骨剑便准备驾舟返回。

  这时旁边的伏渊面露祈求道:“仙师慈悲,可否将我姐姐一同带走。”

  赵秀顿了顿,旋即袖袍一甩,将伏槡也带了上来,按照规矩伏槡自然是不可拜入玄微派的,不过玄微派弟子带三五仆从却是行的,顶多不进入山门,只在山下寄宿便可。

  事毕,脚下飞舟须臾掠出,朝着玄微派方向原路返回。

  半个时辰后,一缕金芒自东方升起,不一刻天边泛起鱼肚白,竟是金乌出来了,看来是玉京天象宫的手笔,话说过了如此之久才让世间重现光阴,这天上的神仙真君们多少是有些懈怠了。

  飞舟上少年少女局促不安,赵秀问道:“你二人是何姓名?”

  “小民伏渊……”

  “小民伏槡…”

  赵秀站在飞舟前端,负手而立,目不暇视,又问:“伏渊,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小民不知…”伏渊疑惑不已,他的确不知晓仙师为何而来,难道不是因为行侠仗义么?

  赵秀道:“你身上可有一枚符诏,凡触发符诏者,便有机会拜入我玄微派。”

  伏渊一惊,忙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碧绿色玉符,跪地道:“弟子愿意拜入仙师门下。”

  赵秀未语,这少年想来以为是拜他为师,他也未多做解释,此人是凌师兄要的,待回到山门交给凌师兄便与他无关了。

  片刻后,飞舟来到群山上空。

  哗啦哗啦……

  两座青翠欲滴的山峰之间,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宛若玉带一般砸在了河道巨石上,伴随着隆隆声,细碎的水花不断荡起,煞是好看,

  河水清冽如镜,游鱼戏虾不绝如缕,欢唱其间。

  忽的,一枚黑色小点出现在河流上游,一路飘下。

  伏渊此刻已半只脚踏入修行,目视数里不在话下,他轻声道:“仙师,哪里有道人影。”

  赵秀早已察觉河中少女,让他讶然的是,此女倒是颇有几分修行资质,或许也能带去门派,壮大门派人丁,他骈指一点,将那人托入飞舟。

  这是个身影纤细,脸上有几处雀斑的少女,约摸十来息后,一阵“咳咳”声响起,女孩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其细密的睫毛轻颤,如蝴蝶一般灵动,接着,她睁开了那双如白瓷般透亮的眸子。

  伏槡贴心的扶起少女,关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动不动坐在地上,怔怔出神。

  伏槡姐弟二人疑惑…莫非也是哑巴?

  雀斑少女身躯轻颤,纯净的瞳仁中透出不安之色,“我要回去……回到河伯那里去……”

  经过伏槡姐弟的询问,原来这少女叫作元未央,是附近的村民,和前者的命运差不多,被当成祭品献给河伯,但由于途中出了点意外,然后就来到了这里,但祭品没送到河伯手中,后者肯定会向村民发难,因此元未央此刻急着回去。

  “眼下我走丢了,河伯老爷以为我是故意逃走,肯定会迁怒于村子,到时候,爹娘他们就都吃不到水了,乡亲们也会遭殃…”

  赵秀经过了解,原来此地有不少“神灵”。

  分别是官封神,教封神,以及文封神。

  顾名思义,官封神乃当朝帝王所封神灵,往往是对国家朝政,江山社稷有大贡献的臣子,例如前几朝的武将岳穆,贤相王定石,而教封神则是大教宗派中,有贤德之才的宗师人物,比如说儒家的孟圣人,道家的洞玄真人,以及佛门的阿难佛陀,文殊菩萨等,至于文封神,乃是古籍书卷中大儒所拟造,没有准确依据,但广为流传,受人敬仰的神灵。

  这三种神,是为世人熟知且认可的神灵,通常也都是香火旺盛,信徒众多,遍布整个王朝九州,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编外神,是一种被称为邪神的存在。

  这种神,本尊不一而定,或为飞禽走兽,或为精石灵植,不被广大世人所认可,且冠以恶名,通常是地方部族设立的小众神,受一小部分人信仰,香火寥寥,而还有最后一种是古王朝设立,后来被废黜,如今已不被当世人所认可的废神,这种,也称之为邪神。

  这河伯此类以人为食的,应当就是邪神了。

  “行,我送你回去。”赵秀也不强求,修行讲求缘法,斩不断尘缘,去了山门也无法静下心来修行,只能说机缘未到。

  元未央见状,跪在蒲团上的双腿愈发绷紧,她睁大了眼睛,旋即连忙磕头,一连磕了十多个才停下。

  不过半刻。

  一座村落映入眼帘。

  这会正值午时,一缕缕炊烟飘荡在村子上空。

  “你家在何处?”赵秀问。

  元青禾指了指村子一处角落,低着头蔫声道:“就是那里,爹娘和弟弟们这会应该在吃饭。”

  “仙师,你把我送去河伯老爷那里吧,迟了会让祂老人家不高兴,到时候,爹娘还有村民们都要受到惩罚。”

  元青禾轻咬嘴唇,她虽然也想回家,可她更怕由于自己的过失,让家人和村民们受到危害。

  赵秀一笑,这河伯,只是个仗着几分法力,兴风作浪危害百姓的邪神罢了,有何在意。

  而元青禾,也只是河伯的祭品,若是去了,多半是有死无生,因为正经神灵是不屑做这种收取少女,降罪论罚之事的,也只有这边陲村落,不通外界的蛮夷之地,才会让这种编外邪神有机可乘,作威作福。

  赵秀倒是想会会这位河伯。

  赵秀道:“不急,先回家里看看,待会我带你去河伯那里。”

  飞舟徐徐落在了一座小院外。

  元青禾闻言也不再执拗,而且此刻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说实话,她也想家了。

  元青禾心道,就再看最后一次爹娘弟弟吧。

  院门开着。

  赵秀道:“去吧。”

  元青禾点头,旋即走入院子里,她想叫一声“娘”,可古怪的是,嘴巴开阖,却未能发出半点声音。

  这时,屋子里头传出一阵言语。

  “孩他娘,你不要再生气了,青禾是个女娃,眼下又嫁不出去,留在家里也没用,反而还要多吃口米粮,如今送到河伯老爷那里,村长还给了家里一石粮食,足够咱们吃两个多月了,这怎么算都是笔好生意,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是啊娘,爹说的对,更何况,大姐她自己也愿意,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大姐和我不一样,没能是个男人,嘻嘻……”

  妇人惆怅的声音响起:“可,可去了河伯那里的女娃,没有一个能回来…只怕是都死了……”

  “孩儿他娘,你这是妇人之仁,如果青禾不去,河伯一怒之下,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你,我,还有青城,青池,都可能要死,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是啊,娘,大姐都已经送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

  “对,对,娘,菜快吃完了,趁着锅还热着,你待会再加两个菜吧。”

  伴随着一阵劝说,屋子里头传出妇人的叹息声,但很快就被碗筷的碰撞声,以及笑声给淹没了。

  屋外。

  赵秀面色无波,看来这少女是进不去这屋子了。

  元青禾此时站在门外,神色木讷,眼帘低垂,一阵水雾已经浸透了抖动的睫毛,只见两行泪水情不自禁的流出来,划过了脸颊,在秋风下格外的冷,随之又脚步沉重的走了回来。

  赵秀问道:“元青禾,你还想去找河伯吗?”

  元青禾轻咬嘴唇,满脸哀意,此时她内心依然挣扎着,就算知道了自己不被爹娘看重,不受弟弟待见,可依旧不想因为自己,而引得河伯震怒,害了村子。

  赵秀见此情形也没有多言,他知晓元青禾心地善良,不忍殃及村民,而河伯的淫威又根深蒂固,如一把钢叉死死钉在了少女心中,要想拔出,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恰逢此时。

  哗啦哗啦……

  一股水流激荡声自数十丈外传来,且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宛若江河翻涌,响彻在整个村子上方。

  各家各户听到如此动静,纷纷跑出门外,望着天空惊恐不已。

  村长是个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此时更是如遭雷击,他跑到院外,踮起脚尖瞭望,心头惶惶难安。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给河伯老爷的供品出了差池?”

  这时。

  只见一股深黑色的水流自远处掠来,最终停在了离地五丈高的空中,这股水流呈水缸状,自上而下,如同一头巨大的水蟒不断舞动着。

  “是河神老爷……!”

  村民们见此情形,顿时瑟瑟发抖,心神具颤。

  元青禾的爹娘,以及两个弟弟也都跑出院子,满脸慌张。

  元父是个矮壮汉子,穿着一件灰色汗衫,当他看到眼前的少女时,先是一愣,旋即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这才明白,为何会天生异象了。

  这是河伯老爷来兴师问罪了…!

  元父心头震怒,旋即沉着脸,快步上前,来到了元青禾娇小的身前,居高临下。

  接着,他抡起巴掌,重重挥了出去。

  啪!

  “谁让你回来的,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元青禾挨了一巴掌,瘦小的身子连退好几步,然后栽倒在地上,她低头噙着泪水,左边脸蛋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有了一丝血线。

  赵秀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

  这种封建王朝下,女子若不能嫁个好人家,地位就是最低等的,连父母亲人都不待见,再遇到河伯这等邪神,更是半点活路都没有,真是世不欲人活啊……

  元青禾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以及喉咙里的甘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摇摇晃晃努力站了起来,她噙着泪水,看向了最亲的娘亲,祈求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安抚。

  可惜……并没有。

  妇人虽然眼含泪水,一脸哀伤,但最后还是扭过头,避开了女儿求助的目光。

  元家两个少年满脸怨恨,咬牙切齿责怪道:“大姐,你怎么能够回来呢,你闯大祸了!”

  另一人也冷着脸埋怨:“惹得河伯老爷震怒,害死全村人,你满意了吧!”

  冷瑟的秋风拂过元青禾面容,她低头哽咽着,沉默无声,花费好大劲才缓过来,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小声道:“仙师,求您带我离开这里……”

  “可。”赵秀淡淡点头,

  元青禾开心的笑了,她的声音也消散在风中。

  元父听到元青禾的话,几人只当是元青禾胡言乱语,说着疯话,能从河伯那里逃回来祸害大家,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这时,村长也带人前来了。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村长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然后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当看到元青禾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时,他又惊又怒,旋即深呼口气,看向元父。

  “人在就好,人还在就好,把人看好了,我去向河伯老爷请罪。”

  话音落下。

  忽的,天空那股黑色水流里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请罪?王八蛋,竟敢送来一个‘少阳之气”的丫头来祸害本河神,我看你们这群混账是活够了!”

  一缕水流自河伯身躯中剥离,然后飞速流窜下来,随机将一人裹起,飞上天空,旋即吞入了水缸粗的本体之中。

  哗啦啦……

  水流拍打的声音响起,河伯的身躯扭动起来,接着,一根又一根骨头自空中掉落,看得下方村民肝胆俱裂,哭声四起。

  “河伯老爷饶命…”

  “河伯老爷饶命啊……我家闺女不比元家姑娘差,我愿献给河伯老爷侍奉左右,还请老爷手下留情啊……”

  “是啊是啊,河伯老爷息怒,这次是元家女子生贱,我等绝无冒犯之心,还请河伯老爷不要动气,放过我等……”

  村长带头,一众村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涕泗横流。

  元青禾没有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搁在以前,她也会毫无犹豫跪下去,可现在,她却跪不下去。

  赵秀则是看着河伯若有所思,此人修行功法倒是与血阴宗的修士有些相似。

  上空“河伯”嗔怒一声,然后扭动身躯,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元青禾身上,旋即怪叫:

  “好好好,你这贱婢还在这里,上午本座状态不佳,让你钻了空子,如今我已有防备,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河伯心里却是暗道:“这等穷乡僻壤竟能出一位仙苗,倒是可惜了,待我将其吃了,修为定然能大有精进!”

  哗啦!

  一股水流自河伯身上分离而出,然后如锁链一般旋转,朝着元青禾飞速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