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元始的里衣里去。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绷紧,听到元始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似的。
完了完了,二师父要炸了!
元始确实要炸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一团,还带着莲花香,可准提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脑子里。
风华绝代?
未来道侣?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闯进他脑海,激起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排斥感。
像是原本只属于昆仑山巅的净雪,突然被外人惦记着要撷取一角。
又像是他亲手雕琢温养的美玉,被人评头论足地盘算着该镶嵌在谁的冠冕上。
道侣?
什么道侣配得上他的徒弟?
他花了多少心血,从小不点养成如今模样,一点点教她道理,给她梳头,为她炼宝,看她从懵懵懂懂到能独当一面。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谈论谁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道途,甚至可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荒谬!
无法忍受!
光是想想,元始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搂着苏渺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周身那内敛的秩序圣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震荡开来,在周身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凝滞力场。
“洪荒之大,谁能配得上吾徒?”
这话狂妄得没边,却也真实得可怕。
以苏渺如今的根基、功德、潜力、身份,放眼整个洪荒,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望其项背。
准提被噎得一愣。
反应这么大?!
准提心里那点探究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看来这是元始的死穴。
是纯粹的占有欲作祟,还是……他心底其实藏着别的念头?
准提内心千回百转,面上却装得一本人畜无害,还煞有其事地掰起了手指。
“玉清道兄这话,倒也在理。”.
准提声音轻快,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论跟脚,盘古正宗顶天了吧?
可三清是盘古元神,跟妙珩有师徒名分,当初还昭告洪荒‘共徒共女’。这‘共女’之名……”
他故意拉长调子,眼神在元始和老子之间溜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啧啧,若是结为道侣,岂非乱了伦常纲纪,惹洪荒耻笑?”
这话毒,专往心窝子戳。
直接点明了三清与苏渺名义上那层父女关系,虽然并无血脉,但天道认证,洪荒皆知。
这层关系就像一道无形枷锁,将苏渺牢牢圈定在晚辈、女儿的位置上,与三清之间任何超越师徒的情感,都会被视为悖逆伦常。
但实际上,其实洪荒除了底层生灵,如人族一类,特别讲究伦理,其他生灵,特别是先天生灵,根本就没把伦理放在眼里过。
就好似女娲伏羲,全洪荒谁不知道他俩除了是兄妹之外,还是一对。
跟天生地养的先天生灵,寿比天齐的圣人,讲伦理道德,有何意义?那不是开玩笑吗?
元始脸色骤然一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聒噪。”
他看向准提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冷,而是带上了实质性的寒意。
若非顾及对方同为圣人,又是西方教教主,与三清目前关系尚可,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拂袖而起,将这人连同他那聒噪的嘴一并丢出昆仑山。
准提才不管,继续他的选婿大业,一副推心置腹的真诚模样,越说越来劲。
“论修为前程,妙珩身负大道功德,根基扎实得吓人,成圣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同辈里头,能勉强够得着的,还真没几个。”
他话锋一转。
“我看啊,我跟师兄接引,倒挺合适?”
准提说得轻松,仿佛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辈分上,我们是你们师弟,算她师叔,哦,现在也不是,只是妙珩叫习惯了而已,算是前辈,不违伦常。
地位上,圣人尊位,配她将来不丢份。
性情嘛,我跟师兄打小就疼她,肯定捧手心里宠着。
西方教虽没昆仑阔气,胜在清净……”
准提越说越顺,甚至开始畅想。
“真要成了,昆仑跟西方亲上加亲,岂不是洪荒一段佳话?”
做梦!
这两个字在元始脑子里炸开,差点脱口而出。
他盯着准提,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往对方身上扎。
要不是顾及圣人脸面,要不是这厮还在昆仑做客,元始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到天外去!
这西方来的,脸皮比不周山还厚!
心思比幽冥血海还浑!
居然敢打他徒弟的主意!
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天大的恩赐!
苏渺埋在元始怀里,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师父胸膛的起伏变得急促,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那股子压抑的怒气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完了完了!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尖叫了,准提师叔你少说两句吧!
二师父这关怕是洪荒最难关卡!
准提师叔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惊悚,什么跟接引师叔一起……还挺合适?
救命啊!
她虽然馋对方身子,可罪不至此吧!
苏渺内心的小人抱头鼠窜。
她只是个宝宝!
她真没想找道侣绑定一生啊!
更没想跟圣人绑一辈子!
一个都够呛,还两个?!
师叔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还想着等以后世界和平了,可以到处看看风景,顺便欣赏欣赏洪荒各族美男,尝尝……呃,体验一下自由恋爱的滋味呢!
海王不至于,可她真没想过未来学师父们当一辈子单身狗啊。
现在被二师父这么一搞,感觉以后谁靠近我十里地都得先挨一顿盘古幡啊!
特别是还跟圣人做道侣?
那她以后还怎么潇洒?
怎么偷偷谈帅……咳!
巨大的危机感,让苏渺再也顾不上装鹌鹑。
趁着元始怒火冲顶,注意力全在准提身上,苏渺像条泥鳅,一点一点往下滑。
小短腿悄悄往下探,终于够到地,立刻猫着腰,蹑手蹑脚往老子身后溜。
还是大师父背后安全!
她成功挪到老子背后,蹲下,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球,恨不得原地消失。
准提看到了苏渺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
老子袖袍轻轻一展,把小徒弟遮得更严实。
他眼底笑意漫开,不仅没拦着这场越来越离谱的道侣研讨,反而觉得精彩极了。
二弟这反应,难得一见。
准提道友真是戳到他肺管子了。
老子温温和和开口。
“二弟,话也不能说太死。”
元始猛地扭头瞪他,眼神里写满控诉。
大哥你究竟是哪头的?!
“妙珩要真有心,咱们做师父的,难道还能硬拦着?”
老子说得通情达理,活像开明家长,
“不过这标准嘛……”
他目光往元始黑如锅底的脸上瞟了瞟,慢悠悠补刀。
“怕是得定得比三十三天外还高才行。”
躲在老子背后的苏渺听得疯狂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心!
我没有那个心!
至少现在没有!
大师父求您别火上浇油了!
二师父的眼神能杀人了!
她内心哀嚎,还不如不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