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天师会放过他们,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
再加上龚庆此刻炉火纯青般的演技。
苑陶等人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
“龚…代掌门,”苑陶脸上的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愧疚,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刚才……”
夏柳青、四张狂等人也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扪心自问,莫说他们这些全性妖人,便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名门子弟,又有几人真愿用自己的命去换旁人的生路?
龚庆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不容易。
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是真的认可了龚庆这个代掌门。
“代掌门,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夏柳青提议道:“咱们既然已经下山,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何必非回去送死?只要隐匿行踪,远走高飞,龙虎山势力再大,也未必能寻得到我们。”
“不可!”龚庆斩钉截铁的拒绝,“老老天师修为高深莫测功参造化,他若决意要取谁性命,天涯海角,亦难逃天数。”
“我龚庆岂能因贪生怕死,连累整个全性承受他老人家的雷霆之怒?那样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将大伙儿一同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这……”夏柳青与苑陶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压抑。
“好了,”龚庆淡然一笑,表情说不出的洒脱,“不必为我悲伤,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用我一人之死,换得诸位兄弟周全,我龚庆……死得其所,心中并无遗憾。”
“另外,待我死后,你们千万不要为我报仇,老老天师实力太强,你们为我报仇,只能是白白送死。”
“若诸位还念我一点微末情分,替我简单操办一下身后事,我便感激不尽。若是嫌麻烦……不办也罢。黄土一抔,何处不能埋骨?”
龚庆表现的越是洒脱,越是大义凛然,越是不惧生死,苑陶、夏柳青等人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人家龚庆,是真心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这群人的生路。
而他们刚才呢?
步步紧逼,讨要说法,甚至暗藏怨怼。
两相对比,简直令人无地自容。
从今往后,大半夜睡着睡着,都得起来给自己俩嘴巴子。
苑陶重重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踏前一步:“掌门,让我替你去死!”
龚庆心里本来还美滋滋呢,正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突然听苑陶这么一说,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你死?你死个集贸啊!
我费这么大周章演戏,为的是金蝉脱壳、改换身份重回龙虎山,你替我死了,我下边的戏还怎么唱?
“不行!”龚庆干脆拒绝,“今日下场,皆是我龚庆咎由自取,不能让你代我受过。”
“不,掌门!”苑陶摇头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死了也不可惜。”
“而且,全性可以没有我苑陶,却不能没有一位真心为兄弟们着想、敢作敢当的领头人!”
“自无根生背叛之后,我全性已经当了几十年的乌合之众了。”
“我实在……实在不忍心再看它这么烂下去了!只有你活着,全性才真有重新聚拢、不再任人轻视的那一天!”
苑陶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竟让一旁的夏柳青等人也微微动容,目光闪烁间,似乎也生出了类似的念头。
龚庆却是听得头皮发麻。
不是,这年头连死都有人抢着来吗?
眼看夏柳青等人神色变化,蠢蠢欲动,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再叫他们这么搞下去,我怕是死不成了。”
念头闪过,龚庆又开始编瞎话了。
“各位兄弟,且听我一言。”
“你们此刻所想,无非是怕我死后,全性再度陷入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境地,对吗?”
苑陶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龚庆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我龚庆,岂是那种毫无准备、一走了之之人?”
“实不相瞒,我早已寻得了一位远比我优秀百倍、千倍的人物。他已答应,在我之后,接掌全性代掌门之位。”
听闻此言,苑陶、夏柳青等人眼中皆闪过一抹惊疑。
龚庆居然已经帮全性寻得了一位新的代掌门,而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这是真的,还是说,这其实是龚庆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而特地编造出来的谎话?
龚庆适时抬手,提前止住了苑陶等人可能的追问:“此人身份极为特殊,我暂时不便明言。”
“但很快,他就会做出一件事。一件足以震动异人界、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事。那,便是他到来的宣告。”
龚庆看着面前的苑陶等人,笑了,笑容里带着最后的托付。
“诸位兄弟只需耐心等待。”
“届时,你们自然便会明白,我今日之选择,不仅是为了保全大家,更是为全性寻到了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未来。”
苑陶等人沉默不语,林中陷入一片死寂。
“好了,诸位兄弟,我该上路了。”龚庆挥挥手,洒然一笑,转身就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苑陶等人眼中皆满含动容之色。
突然,苑陶单膝跪地,冲着龚庆远去的方向高声道:“苑陶恭送掌门上路!”
夏柳青、四张狂、吕良等人,也都学着苑陶的模样,齐齐单膝跪地,口中高喊:“恭送掌门上路!”
…………
龙虎山后山,吕家送死小队也已经就位,随时准备送上几颗人头。
“行动开始之前,我再说一遍,此次行动,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叫龙虎山的人发现了。”
“还有,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全性妖人了,不是吕家子弟,一旦出事,谁都别说漏了嘴。”
“明白!”几人点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