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老天师又明白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楚风装逼。
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你终于明白了。”楚风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颇具智慧的沧桑感，“还不算太笨，还有救。”
老天师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汗颜。
他微微垂首，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多了些诚恳：“师父，之前是弟子想得狭隘、想得浅薄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弟子总以为，暗中替楚岚那孩子扫平障碍，帮他拿下罗天大醮的冠军，助他登上天师之位，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可现在看来……”老天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非但不是在帮他，反而是在害他。”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任何人想要成就一番作为，都避不开磨砺。当年您安排弟子下山游历四方，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我总觉得楚岚还是个孩子，需要人护着、需要人扶着。”
“可我忘了……他其实早就长大了！”他望向场中那道正与诸葛青周旋的身影，眼中带着欣慰和复杂。
“他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有自己的抉择，不需要旁人来替他做什么决定。”
“更何况，他也不该被看低。他是大耳贼那个滑头的孙子，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打趴下？”
此时此刻，老天师发觉自己心态悄然变了。
之前，他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都小瞧了张楚岚。
可就在刚才，张楚岚那干脆利落的一跪，却让他忽然醒悟过来：
跪下取胜，比站着落败，更需要勇气。
张楚岚这次来龙虎山，是为了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是为了求得一个答案。
为了这个答案，张楚岚可以不计较姿态、不执着于体面、不被所谓的身份名誉绑住手脚。
他只有一个目标：赢，然后，问出真相。
这不是无耻，而是清醒。
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并坚定自己目标，这世间，有许多人都做不到。
而张楚岚，却能做到。
单从这一点，张楚岚就不该被看低，不该被小瞧。
便如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不也曾受过胯下之辱么。
可，后世之人提起韩信，谁会计较他曾从无赖胯下钻过？
人们记住的，只会是那个登坛拜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兵仙。
用一句比较潮流的话来说，便是——那不是我的黑历史，那是我的来时路。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老天师缓缓转头，望向身旁稳坐如泰山的楚风，眼神中已满是钦佩之意。
“师父，您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这一步，所以才什么都不安排，由着楚岚那孩子自己去闯、去拼、去跪，去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一条路。”
“我到这一刻才想通这个理。跟您老人家一比……”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是太嫩了。”
楚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
只是嘴角噙着那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悠远，神情淡然。
乍一看，好像是在欣慰，欣慰于老天师终于想通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实则，他已经懵逼好一会了。
从老天师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懵逼了。
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研是咋滴？
他就是单纯想看了乐子而已，想看到张楚岚和诸葛青之间的大乱斗。
哪来的什么高深莫测、运筹帷幄？
可想着想着，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等等，谁说这不是我的想法？这可太是了。
没错，老天师刚才说的那些，其实就是我楚某人最真切的想法。
自己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运筹帷幄，深谋远虑，早已看透一切，只是懒得说透。
你敢说我不是？
你有证据吗？！
还是说……
楚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五指上，轻轻握了握。
你想尝尝洒家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就这样，楚风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位深谋远虑的大聪明。
甚至于，误打误撞之间，还替自己排除了一位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此刻，老天师已然打消了必须让张楚岚当天师的念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把老骨头好好待着就行了，剩下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做、去选择，就行了。
…………
赛场中。
张楚岚蓄谋已久的第一次偷袭，只成功了一半。
他刚才那一拳，成功击中了诸葛青，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撕裂了诸葛青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皮外伤，并不严重，没能削弱诸葛青的战斗力。
“可惜！”张楚岚心中惋惜暗叹，“诸葛青的实力，还是太超标了。”
按照他的预想，刚才那一招就该一锤定音，彻底奠定胜局。
谁能料到，诸葛青的反应居然那么快，竟能在那种局面下，躲开他这必杀的一拳。
“和这种从小就修行，二十年不间断的天之骄子比起来，我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啊。”
而此刻，诸葛青也已彻底醒悟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被雷光灼烧成焦炭的衣服，以及胸口上那道刺目的红印，而后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张楚岚。
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
“张楚岚，你很厉害。”诸葛青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和叹服：“最起码，在心性上，我远远不如你。”
“我为我之前的轻慢向你道歉。”
这些话，诸葛青说得很诚恳，没有半分勉强。
刚才的狼狈闪躲，此刻胸前的伤痕，都是他应得的教训。
“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接下来，我会真正把你当做同层次的对手去对待。”
张楚岚听完，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他抽了抽，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可别，千万别，我其实就是个菜鸡，不值得你这么认真。”
“你就随便打打就行了……”
诸葛青却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中术光重燃。
下一瞬，武侯奇门全面铺开。
五行轮转，方位变幻，方圆十余米之内尽入局中。
诸葛青立于中宫，再无半点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