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骤然发难！身形如鬼似魅，飘忽难测，掌中长剑清吟乍起，倏然化作一道灵动的青色游龙。剑势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风，时而诡谲似电，身形更是飘忽不定，绕着袁世平疾走如飞，剑尖寒芒吞吐，招招直指周身要害。
袁世平却始终以静制动，脚步如老树盘根，手中那杆看似笨重的长枪或格或挡，或引或带，舞动间圆融自如，竟将对方那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一一化解，守得滴水不漏！
黑衣人越攻越快，身形几乎化作青色旋风，周身光华大盛，剑势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一浪高过一浪！袁世平依旧沉稳如山，但在愈发狂猛的攻势下，招架之间，手臂竟微微下沉了半分，在外人看来，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凝滞。
“袁将军…有危险！”苏知仪看得心弦紧绷，掌心沁出冷汗，忍不住失声低呼。
“住口！”袁叶武罕见地厉声喝止，目光却死死锁住战场，“仔细看！父亲从不会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黑衣人剑势催至巅峰，周身青光炽烈如日的刹那，袁世平忽地后撤半步！这半步退得恰到好处，正好让过对方那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袁世平动了！守势骤转攻势！
“吼！”
一声宛若荒古巨兽的怒吼自袁世平喉中迸发，震得人耳膜生疼！长枪如黑色雷霆裂空，没有任何花哨，直刺而出！这一枪，简单、直接、霸道，却快得超乎视觉，猛得仿佛要洞穿前方一切阻碍！
黑衣人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旋腕，险险让过致命枪尖。然而长枪破空的猛烈罡风掠过身侧，竟让他如遭巨槌重击，气血翻涌，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未及喘息，袁世平那狂风暴雨般的第二枪、第三枪已接踵而至！霎时间，凝练如实质的枪影纵横交错，封锁了他所有退路，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逼得他只能竭力闪避格挡，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名一直呆立原地的黑衣人，见众人心神都被这场巅峰对决吸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猛地转身，足尖轻点，身形如轻烟般射向最近院墙！
要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观的护卫皆是一怔。
“想走？”袁叶武冷哼一声，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带起一泓秋水般的光华，身形如白鹤掠空，疾追而去！
与此同时，庭院中央的决战也已接近尾声。
“砰！”
又是一声闷响。袁世平的长枪以无可抗拒之势当头砸落，黑衣人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举剑硬格！但那轻灵长剑，如何能抵挡这山岳崩塌般的巨力？
“铛！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与骨碎声同时响起！长剑应声而断！黑衣人闷哼一声，持剑的右臂扭曲变形，整个人被巨力压得单膝跪地，青石板应声碎裂！他全靠左掌死死撑地，才没有趴下，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如纸。
袁世平收枪而立，雄壮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阴影。他俯视着在尘埃与血泊中挣扎的对手，眼中那丝欣赏化为一声轻叹：“可惜了。轻功身法，内功心法，皆属上乘。”
他迈步上前，蹲下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扯下对方浸透血汗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老者面孔。须发花白，眉宇间犹存刚毅，此刻却写满痛苦与灰败，嘴角不断溢血。
“咳…咳咳……”姜九鹤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骨，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老朽…姜九鹤……惭愧…竟以这等宵小行径…与将军交手……惭愧！”
他艰难抬头，浑浊老眼望着袁世平坚毅的面容，挤出一丝苦涩笑容：“几日前…还曾想…若与将军生死相搏…或有五成胜算……今日…今日领教…方知…连半分…也没有……”
袁世平沉默注视，惋惜之意更浓。
姜九鹤喘息片刻，又咳出几口带内脏碎块的血沫，气息奄奄地问：“方才…将军…仍未尽全力吧？”
袁世平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呵…”姜九鹤发出破碎的惨笑，充满英雄末路的苍凉。
“想不到…老夫…毕生所学…在将军面前……竟…如此不堪。”声音越来越低，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谁派你来的？”袁世平声音低沉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九鹤艰难喘息，目光执拗地越过袁世平肩膀，死死盯住廊下那道佝偻身影——袁士基。“此问…老朽…不能答你……”他断断续续道，声音虽弱，却带着奇怪的坚持，“我…我只想…与首辅大人…单独…一叙……”
“绝无可能！”袁世平斩钉截铁。
“我…我已油尽灯枯……”姜九鹤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执念，“袁将军…还怕…我这将死之人…能伤他分毫么……”忽然，他眼中爆射出穷凶极恶的决绝光芒。
“若…若仍不放心…你可…现在便砍去我的四肢…只需…留我一口气…能说话便可……有些话…关乎重大…老朽…只能…对首辅一人言讲……”
袁世平戎马一生，尸山血海闯过，穷凶极恶之徒见过无数。
但像眼前之人这般，对自己狠辣、决绝到此等地步，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浓眉紧锁，面色凝重地沉吟片刻，锐利目光在姜九鹤惨白的脸和廊下的兄长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猛然转身，迈着沉重步伐走向袁士基，低声禀报。
空旷死寂的庭院中，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姜九鹤。他用尽最后气力，强撑不倒。
身体沉重如负山岳，每一次吸气都如同破碎风箱，艰难痛苦。
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碎裂，传来阵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冰冷黑暗如潮水涌来，或许下一刻就将被彻底吞噬。
他还不能闭眼。
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那双已然涣散的老眼，凭借最后一点顽强的执念，死死锁定袁士基的方向，眼底深处，燃烧着名为“信念”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