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雾气,彻底笼罩了赤水河两岸。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步,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乳白色的粘稠液体中,声音也变得沉闷而扭曲。就在这天地一片混沌之际,冰蜀大营中,战鼓未曾擂响,但无形的杀机已然冲天而起。
赤水河东岸,冰蜀军主营。
段吟心一身玄甲,矗立于帅帐之前,身后是肃立如林的石铁胆、夏侯武,以及即将执行最关键偷袭任务的裴阔海。陈云策亦站在一旁,玄袍在雾气中更显神秘。
“诸位将军,”段吟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数月屈辱,同袍血仇,皆在今夜!陈掌门已布下棋局,能否屠龙,就看我等能否斩断龙爪,困住龙首!”
他目光扫过众将:“裴将军,陈掌门,黑风岭,交给二位了!按标记暗导,直插心脏!”
裴阔海重重抱拳,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决绝:“元帅放心!不拿下黑风岭,末将提头来见!” 陈云策在一旁微微颔首,黑纱遮面,看不出表情,但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石将军,夏侯将军,”段吟心看向另外两人,“随我埋伏于通往黑风岭的必经之路——‘白马涧’!我们的任务,是拦住袁世平!不惜一切代价!”
石铁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拍了拍腰间那对沉重的铁鞭:“老子这双鞭早就等不及了!这次定要敲碎那头狮子几根骨头!” 夏侯武则默默转动着手中弯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随着段吟心一声令下,养精蓄锐多日、近十万的冰蜀精锐,如同暗夜中无声涌出的潮水,分成数股,融入了浓雾之中。主力由段吟心亲自率领,直扑预定埋伏地点。而裴阔海,则带着他麾下最擅长山地攀援与夜战的五千“锐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扑向沉寂在雾海中的黑风岭。
黑风岭上,炎域主将王玄策,正在安睡,忽然被副将敲门声惊醒。
“将军,雾太大了,哨位视线受阻,是否再加派些人手巡逻?”副将忧心忡忡。
王玄策语气带着不耐烦:“加派?再加派,营里的人都出去喝风吗?这么大的雾,你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靠什么上来?靠鼻子闻吗?传令下去,各哨位加倍小心便是,莫要自乱阵脚。”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深信不疑,认为敌军已是惊弓之鸟,绝无胆量,更无能力在这种天气发动强攻。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裴阔海的五千锐士,正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脊,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浓雾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而之前撤退时,刻意留下的、只有己方才能辨识的微小记号,则成了他们最精确的导航。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一处接近炎域军外围暗哨的陡坡下,一名冰蜀士兵脚下不慎,踩落了几块碎石。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雾夜中依然清晰。
“什么人?!”上方不远处,立刻传来炎域哨兵压低的、带着紧张的问询,接着是弓弦轻微拉动的声音。
所有潜行的冰蜀士兵瞬间屏住了呼吸,紧贴在山石或灌木之后。裴阔海藏在雾中,巨斧已然微微抬起,肌肉绷紧,准备一旦暴露,便立刻强攻。
那名失手的士兵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幸运的是,浓雾完美地吞噬了声音的来源方向。那哨兵侧耳倾听片刻,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和风吹过雾气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妈的,吓老子一跳,估计是山鼠。”另一个哨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放松。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瘆人……”
危机解除。裴阔海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无声无息地向上蠕动。几名身手最好的斥候如同阴影般摸上前,利用雾气的掩护,从背后捂嘴、抹喉,迅速而干净地解决了这个哨位的几名士兵,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这样,依靠着雾气和精准的标记,裴阔海的大军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卡,直抵黑风岭主营寨外围,最近处,距离那片灯火朦胧、人影绰绰的营区,已不足五百米!
直到一名起夜的炎域士兵迷迷糊糊走到营寨边缘,隐约看到雾中似乎有无数黑影在蠕动,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是一片片覆甲的精锐和那面熟悉的、却带着森然杀气的冰蜀军旗时,惊恐的尖叫才撕裂了夜空:
“敌——”
“袭”字尚未出口,一支来自雾中的弩箭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杀!”裴阔海知道再也无法隐匿,猛地从雾中跃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黑风岭!
他身先士卒,那柄门板般的巨斧“开山”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一斧便将营寨简陋的木栅栏劈得粉碎!身后的五千锐士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涌入营寨,见人就砍,逢帐便烧!
“顶住!给我顶住!”王玄策被亲兵从帐中叫醒,仓皇披甲冲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浓雾中,不知有多少敌军杀来,只听杀声遍地,惨叫连连,己方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建制全失。
他试图组织抵抗,声嘶力竭地呼喝,但在裴阔海那无可匹敌的狂暴冲击和冰蜀军蓄势已久的猛攻下,任何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都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快!快派人去主营求援!快去!”王玄策脸色惨白,对着身边亲兵大吼。十几名斥候带着最后的希望,冒险从不同方向冲下黑风岭,闯入浓雾之中。然而,陈玄策早已算到这一步,沿途埋伏的游骑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最终,只有一名斥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点运气,身负数箭,侥幸冲出了包围圈,朝着主营方向亡命奔去。
眼见败局已定,营中抵抗越来越弱,副将浑身浴血地找到王玄策,嘶声道:“将军!守不住了!快撤吧!末将断后!”
王玄策看着眼前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听着裴阔海那如同魔神般的咆哮和己方士兵绝望的哀嚎,贪生怕死的念头终于彻底压倒了责任与荣誉。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你……你尽力抵挡!”说罢,竟不再理会副将那惊愕而绝望的眼神,带着几名贴身亲卫,丢弃帅旗,妄图从营寨后山一条隐秘的小路偷偷溜走。
主将临阵脱逃,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士气低落的炎域守军瞬间彻底崩溃。副将悲愤交加,怒吼着“为国尽忠”,带领着残存的士兵做最后的抵抗,但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冰蜀军淹没。两万炎域守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杀七千余,余者见主将逃跑,大多选择了跪地投降,仅有少数趁乱逃入山林。
黑风岭,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