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腹忧思回到府中，袁世平立刻起草奏章，将所见所闻，特别是“拜神教”的隐患与北境难民的异常情况，详细陈述，恳请昭历帝予以重视，速定应对之策。
然而，奏章送入宫中，如石沉大海。次日，他托关系寻到御书房当值的一名心腹小太监，打听消息。小太监趁隙溜出，悄声回报：“大将军，您的折子陛下是看了，但……但只是扫了一眼，便搁在一旁。陛下近日……忙于‘大事’，实在无暇他顾。”
“大事？”袁世平追问，“是何等大事，比北境安危、帝都稳定更为紧要？”
小太监面露难色，左右环顾，声音压得极低：“奴才不敢妄言……但陛下近来，心思确实不在这些政务上。似乎……似乎与礼部苏尚书有关……”
苏尚书？苏知仪？
袁世平一怔。陛下怎会突然对她……？
此刻，宫廷深处，昭历帝戎平的御书房内，龙涎香奢靡地弥漫。他刚刚用朱笔在一份擢升白牧之部将、拨付巨款用于北境“新城”建设的奏章上画了圈，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让他自觉已站在历代先皇的肩头，睥睨天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一份礼部关于祭祀典仪的例行文书上敲击着，目光却空洞地投向殿顶华丽的藻井，仿佛穿透了层层宫阙，看到了那座清雅的、属于礼部尚书的官廨。
苏知仪……
那个女人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盘踞在他心头。她并非绝色倾城，至少，后宫佳丽中不乏比她更娇艳者。但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一种混合了书卷清气、官员威仪以及……以及某种让他联想到已故父皇的、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当年，父皇在位时，是否也曾用欣赏甚至……渴求的目光，注视过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官？戎平依稀记得，某次宫宴，父皇曾当众称赞苏知仪“巾帼不让须眉”，那眼神中的激赏，绝非仅仅是对臣子的嘉许。他那时年纪尚轻，却已懵懂地感知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属于男性的占有欲。只是父皇终究是明君，或是碍于礼法，未曾逾越。
但那份隐秘的、似乎连父皇都未能得手的“遗憾”，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少年戎平的心中。
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手握至高权柄。父皇未能实现的愿望，他是否能够……一种混合着挑战父权阴影、证明自身魅力、以及占有“父皇曾经属意之物”的扭曲快感，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来人。”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心腹内侍监立刻悄无声息地近前，躬身听命。
“苏尚书，”昭历帝缓缓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近日忙于编纂祭祀礼仪，甚是辛劳吧？”
内侍监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苏尚书恪尽职守，夙夜匪懈，朝野皆知。”
昭历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指停下敲击，轻轻抚过光滑的紫檀木案面：“苏爱卿才学冠绝群伦，风骨卓然，实乃我朝女官之典范，亦是……天下女子之楷模。”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只是，长年累月埋首故纸堆，与繁琐典章为伴，未免……辜负了这锦绣年华，空耗了这身风姿气度。”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你，去找个机会，私下里……关切一下苏尚书。就言，朕深知其辛劳，亦惜其才华。这后宫之内，尚缺一位如苏爱卿这般，既有母仪天下之德，又有经世济民之才，更能与朕……共享这万里河山、无尽荣光的贤内助。若她……有意，朕，必不负她。”
内侍监心头剧震，背后瞬间沁出冷汗。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且极不寻常。陛下此举，已非简单的纳妃，其中蕴含的，是对礼法、对朝纲、对一位杰出女官尊严的挑战，更是……一种近乎亵渎先皇的隐秘心思。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
“奴才……遵旨。”
昭历帝满意地靠回龙椅，闭上双眼，脑海中肆意勾勒着苏知仪在那清冷官服下的身姿，想象着她臣服于自己龙袍之下的模样。一种超越父皇、掌控一切的极致快感，混合着卑劣的征服欲，在他胸中汹涌澎湃。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位以才学和风骨著称的女尚书，被迫承欢时，那清冷面具破碎的瞬间，该是何等令人迷醉。
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底嘶鸣：
“父皇……你当年只能欣赏而不可得的女人……你的儿子，即将将她拥入怀中，肆意品尝其滋味了……这万里江山，连同你所遗憾的一切，终将彻底由朕主宰！”
远在宫墙之外的袁世平，自然无法窥见那深宫中最幽暗扭曲的欲望沟壑。但他从奏章被搁置、小太监隐晦的提示，以及昭历帝近来一味沉溺于对白牧之的封赏、对北境虚假繁荣的陶醉中，已然清晰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帝国的舵手，心思早已偏离了航向。北境的白牧之与神秘“神族”，帝都的难民潮与“拜神教”，朝堂上于正与孔文渊的无谓党争……所有这些迫在眉睫的危机，在君王眼中，竟不如满足一己之私欲来得重要。
“山雨欲来风满楼……”袁世平独立庭院，仰望阴沉天际，喃喃低语。一种无力感与责任感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兄长，你若还在朝堂，该有多好……”
他转身回到书房，目光落在那份墨迹已干的北征名单上。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此刻都仿佛承载了更重的分量。
他提起那支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紫毫笔，在名单的末尾，自己早已签下的名字旁，深吸一口气，用力盖上了那方沉甸甸的、刻有“炎域大将军诸军事”的玄铁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