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27章 噩梦
脑海中,三年前梁森哭诉姜家往事的一幕幕,与此刻这离经叛道的真相疯狂交织、碰撞。

孟小芸怀孕期间那件染血的衣衫,以及之后长达十余月的“静养”……

姜九鹤严禁姜瑞松接近其嫂的异常举动……

孟小芸产后迅速的、彻底的疯癫……

所有之前觉得蹊跷、不合逻辑的碎片,此刻被这条极其污秽黑暗的线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伦常尽丧的图景!

袁士基站的笔直,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穿透梁森颤抖的身躯,直抵那被岁月尘封的、姜家最黑暗的秘辛。

“说。”

“老爷……一切祸根,都源于九鹤老爷对大公子朝松那……深沉得近乎执念的期望啊……”梁森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描述道,姜九鹤一生光明磊落,待人宽厚,唯有两个心结:一是极其看重香火传承,深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是将姜家声誉、尤其是其父姜云求来的那“三代荣显”的偈语,视若圭臬。而大公子姜朝松,那个十二岁便能说出“房梁蛀虫”之论的奇才,无疑被他视为实现家族预言、光耀门楣的“文曲星”。

“可天妒英才……大公子那场怪病,拖了整整八年,老爷的心……也跟着死了八年。”梁森叹息,“眼看着寄予厚望的长子日渐油尽灯枯,老爷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像毒火一样日夜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直到……直到少夫人孟小芸怀了孕。”

“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朝松少爷留下的那点骨血——少夫人孟小芸腹中的胎儿身上。那是朝松少爷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是姜家未来的指望,也是支撑老爷活下去的……最后念想。”

“然而……天意弄人……”梁森的声音带上了恐惧的颤抖,“就在少夫人怀胎约莫六个月时,二公子瑞松少爷好心带嫂嫂出门散心,许是想让她排解忧思。谁知……谁知归来的马匹受惊,车子倾覆……少夫人……当场便见了红……”

“老爷接到消息时,正在擦拭朝松少爷生前最爱的砚台。”梁森闭上眼,场景历历在目,“只听‘哐当’一声,砚台落地,碎裂开来。老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灰败,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他踉跄着赶过去,看到面无血色的儿媳和那无法挽回的结果……”

——

那一刻的姜九鹤,站在了毕生信念崩塌的边缘。长子离世的悲痛尚未平息,传承的希望又骤然断绝。“三代荣显”的预言仿佛成了最恶毒的嘲讽,百年姜家将在他手中沦为笑柄?这种对家族声誉衰落的恐惧,对无法面对列祖列宗的愧疚,混合着对长子深沉却无处安放的爱,形成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开始扭曲他的心志。

他将身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创的孟小芸,彻底囚禁在了京郊别院。美其名曰“静养”,实则切断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除了少数几个绝对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严禁姜瑞松再来探望。

起初,失去孩子、悲痛欲绝的孟小芸,虽然觉得公公的管控过于严苛,但以为这只是老人过度伤心和关心所致,尚且还能在浑浑噩噩中勉强承受。

然而,四个月后,一个寂静得令人心悸的夜晚,噩梦降临。

姜九鹤支走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了孟小芸的房间。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下定决心的狰狞。

“小芸……为了朝松,为了姜家……必须……必须有一个孩子。”

孟小芸起初并未理解这话中的涵义,只是茫然又恐惧地看对方步步逼近。

直到姜九鹤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孟小芸才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父亲!您不能……您不能这样!”

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泪水瞬间涌出。

眼前这个人,是她敬重的公公,是丈夫的父亲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然而,她在武功高强的姜九鹤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所有的哭喊、哀求、挣扎,都被隔绝在这寂静的别院深处,无人听见。

那一夜,对于孟小芸而言,是真正的炼狱。

身体承受的痛苦,远不及精神被彻底摧毁的万分之一。

她心目中那个高大、正直、慈爱的公公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的恶魔。

恐惧、无助、恶心、背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本就脆弱的心灵。

自那夜之后,孟小芸就有些精神恍惚了。她时而呆坐终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时而会无缘无故地尖笑或痛哭,行为举止开始异于常人。

而姜九鹤,彻底抛弃了所有枷锁,陷入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每天都会来,直到确认孟小芸怀上了身孕。

当孟小芸被诊出有孕时,姜九鹤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那一刻起,他对待孟小芸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变得“悉心照料”,饮食起居无不关怀备至,为了不刺激她本就极不稳定的情绪,他再也没有强迫过她。

然而,就在这种扭曲的、被囚禁的、与世隔绝的环境下,一种极其病态的情感,在孟小芸破碎的心灵中悄然滋生。

或许是太渴望一点温暖和依靠来对抗无边的黑暗与恐惧,又或许是她将对自己朝松的感情,部分投射到了姜九鹤身上。

她竟然产生了一种依赖和……感情。

她开始期待对方的到来,甚至会在他离开时感到失落。

她将腹中的孩子,视作是与眼前这个男人唯一的联系。

当孩子出生后,出于母亲的本能,让她对这个孩子倾注了极大的、几乎是偏执的爱。

她抱着孩子,仿佛抱着救命稻草,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在这种情感的支配下,她做了一个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决定。

鼓起残存的勇气,向姜九鹤表露了心意,诉说了自己那真实存在的“爱慕”。

“我们……如今有了玉行……我们……我们能不能……像真正的一家人……”

然而,等待她的,是姜九鹤冰锥般冷酷的回应。

“我当初之举,乃是为了姜家香火,为了朝松在天之灵!岂容你心存妄念,污我清名?你只需记住,你是承载我姜家血脉的工具,其他念头,想都不要再想!’”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孟小芸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工具……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她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在绝望中生出的扭曲依恋,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碎、践踏。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了延续姜家血脉、为了满足公公那扭曲执念的……容器。所谓的“关怀”,不过是确保容器完好的手段。

孟小芸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丝维系她理智的弦,绷断了。

她看着怀中那个原本视若珍宝的孩子,此刻只觉得无比刺眼。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提醒着她只是一个被利用后丢弃的工具。

母爱?在那彻底的疯狂与绝望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看玉行一眼,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喂奶?更是妄想。她整日要么如同泥塑木雕,呆坐垂泪;要么便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说自己是坠入无间地狱的恶鬼,说身边所有人都是魑魅魍魉……

姜九鹤试图用威严逼迫她履行母亲的职责,换来的只是她更加癫狂的反应和口中愈发不堪的呓语。眼看事情即将无法遮掩,姜家丑闻随时可能爆发,在确认孟小芸确实精神彻底崩溃、无法恢复正常后,姜九鹤动用了关系和大量金银,将她秘密送回了山东孟家老家“养病”,从此音讯全无。

对外,只宣称她是思乡成疾,归宁养病。

而姜玉行,这个诞生于最深重罪孽与悲剧中的孩子,从此便在“祖父”姜九鹤和下人如履薄冰的照料下,懵懂地成长。

梁森说完这一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袁士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