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39章 倒孔
“孔文渊此人,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大权独揽,扩张迅猛。陛下隐于幕后,用他做盾牌,挡尽天下骂名。所有敛财、排除异己、满足君王私欲的脏事、恶事,都由他去做。他呢,既能讨得圣心,又能从中上下其手,肥己营私。这一手,乍一看,确实精明,于陛下,于他,似乎是双赢。”

袁士基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同暗夜中的鹰隼:“可惜,这看似高明的棋局,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三个致命的死穴。”

“其一,时间太短,根基太浅。”袁士基伸出一根手指,“三年,区区三年时间,他能收买多少人心?能聚拢的,无非是些贪财慕势之辈,或是被权势所迫、不得已依附的墙头草。对这些人,利聚而来,利尽则散。来得容易,去得更快。而且,这种对党羽根基的悄无声息的削弱,温水煮蛙,不会立刻惊动高高在上的陛下,却能在关键时刻,让其党羽瞬间土崩瓦解。”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沉,“孔文渊是奸臣,这一点,你们清楚,满朝文武清楚,难道陛下……他就不清楚吗?”他目光扫过徐远父子,“陛下比你们更清楚!他今日能用孔文渊这把刀来对付你们,来敛财,来打破旧制。他日,若这把刀过于锋利,刀柄反被刀客所握,威胁到的,就不仅仅是几个清流官员,几地百姓了。而是会直接威胁到……皇权本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一条喂不饱的恶犬。”

“其三,从陛下决定启用孔文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动了杀心。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像是一坛不断发酵的醇酒。孔文渊越是肆无忌惮,贪得无厌,结党营私,杀意的‘浓度’就越高,积累的怨毒和风险就越大。等到浓度高到一定程度,高到足以威胁皇权,高到民怨沸腾难以压制,高到……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时候,就是这坛酒被启封,人头落地之时。”

“陛下用他做完所有脏事,享受完权力与金钱带来的极致快感之后,再亲手将他推出去斩首示众。届时,陛下不仅清除了潜在的威胁,填补了亏空的国库,更能博得一个‘洞察奸邪’、‘刚正英明’的美名。至于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罪孽,自然由那个‘贪得无厌’、‘蒙蔽圣听’的奸臣一力承担。这,才是帝王心术。孔文渊,他从踏入这个漩涡开始,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区别只在于,他这坛酒的‘浓度’,何时能达到被陛下亲手倒掉的标准。”

徐远听得背心发凉,冷汗涔涔而下,他喃喃道:“鞭辟入里,令人骇然……如此说来,孔文渊竟是陛下蓄养的一头……祭品?”

袁士基淡淡一笑:“皇帝这点心思,说穿了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制衡、利用与最终的牺牲。只不过身居高位者,往往被权力迷了眼,或是心存侥幸,或是不敢以如此险恶之心去揣度那九五之尊。”

徐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寒意尽数驱散,他苦笑道:“虽知此理,如拨云见日。然则,知其然,更需知其所以然。袁公,具体该如何行事,徐某愚钝,还望明示。总不能……真等到孔文渊这坛‘毒酒’浓度足够,陛下亲自出手吧?那时,恐怕我炎域江山,早已被他啃噬得千疮百孔了!”

袁士基沉吟片刻,缓缓道:“应对之法,说来也简单,无非三步。但每一步,都需拿捏好火候,如同烹小鲜,火候过了则焦,不足则生。”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

“第一步,润物无声,分化瓦解。”

“第二步,以退为进,破其平衡。”

“第三步,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徐远父子精神一振,连忙凝神细听。

“先说这第一步。”袁士基详细阐释道,“你将孔文渊的派系,细细梳理,分为三档。第一档,是他的核心死党,真正的心腹,利益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这帮人,你们非但不能打压,反而要……巴结!”

“什么?”徐宁忍不住失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袁士基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不仅要巴结,还要用心腹之人,去刻意逢迎,投其所好。他们贪财,就送上黄白之物;他们好色,就寻访美色。总之,要让他们觉得,跟着孔文渊,便可肆意妄为,获取丰厚利益。更要怂恿他们,做事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跋扈张扬!让他们去贪,去占,去激起更大的民怨!但是,记住,所有这些怨声载道,你们不要直接向陛下反馈,只需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徐远面露不忍,迟疑道:“袁公,此计虽妙,但如此一来,岂非有更多无辜百姓遭殃?我等读圣贤书,于心何忍?”

袁士基道:“不破不立,不死人,不见血,如何能惊动那深居九重、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圣上?如何能让陛下真切地感受到,他养的这条狗,已经快要失控,快要引发燎原之火了?是死几个百姓,还是让整个江山社稷继续沉沦,孰轻孰重。老徐,天下涂涂,苍生寥寥。你当了这么多年次辅,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徐远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低声道:“非是徐某妇人之仁,实在是……佩服袁公手段。”

袁士基这才继续道:“第二档,是那些贪财好色,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靠拢过去的墙头草。这帮人,看似依附,实则并无坚定立场。对付他们,不必你们亲自出手。让陆国丰去搞定。”

“陆国丰?”徐远一怔,“他……他与我们虽非敌对,但也并非同路,如何肯听我们的?”

袁士基解释道:“朝中如今看似四派势力,实则真正能形成气候、彼此制衡的,只有陆国丰代表的士大夫一派,和孔文渊代表的奸党。你们这些前朝老臣,看似势力犹存,实则已被边缘化,不过是陛下用来牵制平衡的棋子。至于靠着军功拔擢之人,他们根基在边疆,朝堂影响力有限,且与袁世平牵连过深,陛下用之,却也防之。”

他看向徐远,眼神深邃:“因此,孔文渊势力做大,最直接、最感到威胁的,不是你们,而是他陆国丰!他那士大夫领袖的地位,他陆家在江南的庞大产业和清誉,都可能被孔党侵蚀、玷污。我想,以陆国丰的城府和智慧,即便不用你们去说,他很可能已经在暗中布局,用他陆家累世的财富和人脉,去拉拢、分化那些孔党中的骑墙派了。陆家富可敌国,搞定一帮没见过多少世面、只为求财的官员,还不是手拿把掐?要不要去点透他,与他暗中结盟,就看你们自己的判断了。”

徐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缓缓点头。

“至于第三档,”袁士基继续道,“是那些被胁迫、或是为了前程功名不得已依附的官员,尤其是一些新科进士。他们或被把持的科举所迫,或因年轻识浅,被裹挟其中。这帮人当中,未必没有心存良知、可堪造就的忠良之辈。对这些人,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切记,方式要巧妙,绝不能暴露自身。而且,对那些尚存理想的年轻人,千万不要跟他们提利益,会适得其反。要用圣人之道,用家国情怀,用士大夫的风骨气节去规劝,去唤醒他们心中的那点‘浩然之气’。”

徐远了然,郑重道:“徐某明白,此事谨慎为之。”

“好,再说第二策,以退为进,破其平衡。”袁士基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徐远叹息:“提及平衡,便猜不透皇帝心思。如今孔文渊势大,他却还要不断偏爱,朝堂已无平衡可言。”

袁士基道:“君王要的,从来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动态的平衡,是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从中得利。之所以如今显得孔文渊一家独大,是因为在陛下眼中,你们和陆国丰代表的势力,依然太过强大,让他感到不安,所以他需要大力扶持孔文渊来压制你们。”

徐远更加困惑,甚至有些委屈:“袁公此言,徐某实在不解!陆国丰虽为首辅,但处处受制,何谈势大?至于我等,早已是边缘化的老臣,如同昨日黄花,陛下何以会觉得我们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