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65章 归营
朔方城,将军府。

夜色如墨,将这座北境雄城紧紧包裹。将军府议事厅内,牛油蜡烛燃烧正旺,跳动的火光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这已经是两天内的第五次军议了。

主位之上,镇北将军白牧之如山岳般端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下首两侧的将领时,才会让被目光触及的人不由自主地缩一缩脖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议题依旧只有两个,却如同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第一,朝廷派来的钦使团,其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第二,那位本该与钦使团一同抵达的大将军袁世平,究竟身在何处?

两个问题,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而白将军的耐心,正随着时间流逝迅速消磨。

就在这两天,已有三名负责侦查的偏将、校尉,因为“办事不力”,未能找到大将军行踪,被白牧之毫不犹豫地下令拖出辕门斩首。

血淋淋的人头此刻还悬挂在旗杆上示众,提醒着在座每一个人白牧之治军的酷烈。

“张贲!”

白牧之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骤然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被点名的将领张贲浑身一颤,连忙出列,单膝跪地,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末……末将在!”

“钦使团那边,可探出什么口风?”白牧之的目光似乎有重量,压在张贲背上。

张贲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回……回将军,属下……属下无能。那司马文若口风极紧,无论属下如何旁敲侧击,甚至……甚至陪他喝了三斤烈酒,他也只是谈天说地,对朝廷意图和大将军行踪,只字不提,只说……一切等大将军到了自有分晓。”

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连司马文若自己,此刻也是雾里看花,只能凭借对袁世平一贯的信任,在馆驿中耐心等待。

白牧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众将的心上。

“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北境虽大,难道就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另一名负责搜寻的将领硬着头皮回禀:“将军,我们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斥候游骑,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三天前,南边一个哨卡曾远远看到一人一马,朝着北边荒原疾驰而去,看那身形和坐骑……似乎,似乎很像大将军。”

袁世平当年也曾驻守北境,其魁梧身形与神骏的“墨龙”马,给不少老兵留下了深刻印象。

“似乎?很像?”白牧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我要的是确凿的消息!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猜测!北边荒原?他去那里做什么?撒欢还没撒够吗?!”

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将领们个个屏息垂首,不敢与白牧之对视,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迁怒的对象。焦虑、疑惑、还有一丝对那位行事莫测的大将军的不满,在沉默中发酵。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将……将军!大将军……大将军他来了!单人独骑,已经进城,正朝着将军府而来!”

“什么!”

白牧之“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脸上瞬间闪过惊愕。

“快!随我出迎!”

他率先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众将领也慌忙跟上。

然而,与白牧之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将军府门外守卫士卒们那略显懈怠和怀疑的神情。

这不能怪他们,前两日,一次是赵破虏抵达,一次是司马文若抵达,已经闹了两次“大将军驾到”的乌龙,兴师动众列队迎接,却空欢喜一场,甚至还惹得白将军大发雷霆。

这次,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又是哪个不开眼的看走了眼。

因此,当白牧之带着一众核心将领匆匆赶到府门时,只见门外仪仗勉强算是整齐,但士卒们的眼神中缺乏应有的敬畏与紧张,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等待,甚至有人偷偷打着哈欠。

也就在此时,长街尽头,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神骏战马,驮着一个魁梧雄壮的骑士,疾风般飞驰而来。

马背上那人,面容被风霜刻磨得棱角分明,眼神杀气腾腾,正是让整个朔方城焦灼等待了数日的大将军——袁世平!

真的来了!以这样一种孤傲的方式出现!

待对方停住马,白牧之赶忙上前几步,拱手便要行礼:“末将白牧之,恭迎大将军!”

然而,马背上的袁世平,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甚至连马都没有下!他只是微微颔首,简洁吩咐道:“白将军,召集所有都尉以上将领,即刻至议事厅。”

说完,竟不再看白牧之及其身后那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将领们,一抖缰绳,“墨龙”会意,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子,径直穿过将军府大门,朝着里面走去,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白牧之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放下,握成了拳。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第一次,钦使赵破虏当面质问;第二次,司马文若嬉皮笑脸,暗示大将军“撒欢”;这第三次,袁世平本人亲至,却连马都不下,视他这位北天柱如无物!

他身后,副将王剑、田蒙,以及刚刚被吓得够呛的张贲等人,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这袁世平,未免太过嚣张!

袁世平直接骑马入了将军府,直到议事厅前的台阶下方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名匆忙迎上的亲兵,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入议事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北境最高权力的主位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很快,得到消息的将领们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被软禁在“清源轩”的赵破虏,听到外面的喧哗和“大将军到了”的呼喊,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将自己这几日所受的委屈全部倾泻给大将军听。

司马文若和李崇山也匆忙从馆驿区赶来,两人在厅外相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失踪数日的大将军,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方才白牧之主持军议时更加凝重。

袁世平高踞主位,背脊挺直,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那股王者之尊、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牧之坐在他下首左侧的位置,脸色因为强忍怒气而微微泛红,胸膛起伏明显。

厅中站满了北境军的核心将领,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

终于,白牧之忍不住了,他悄悄给坐在对面的副将王剑使了个眼色。

王剑会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大将军!末将斗胆,敢问大将军此次驾临北境,一路可还顺利?为何……未曾先行通知我等,也好让我等早做准备,沿途护卫。大将军万金之躯,若是在北境有所闪失,末将等万死难赎其咎!”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质问之意,指责袁世平擅自行动,不顾自身安全,也给北境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

袁世平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淡漠而居高临下:“大将军行事,还需要向你等汇报行程不成?北境,难道不是我炎域疆土?本将军在自己国家的疆土上走走看看,还需要尔批准护卫?”

一句话,噎得王剑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悻悻退下。

田蒙见状,立刻出列,他脾气更为火爆,语气也冲了许多:“大将军!非是我等要过问大将军行踪!只是如今北境局势复杂,蛮族异动,流民遍地,更有拜神教妖言惑众!大将军孤身深入,万一遭遇不测,军心必然震动!届时,这责任谁来承担?”他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影响军心士气的高度。

袁世平终于将目光转向田蒙,那眼神冰冷如刀:“哦?依田将军之见,这北境已经危险到连本将军都不能随意走动了?还是说,你北境军连基本的治安都维持不了,以至于让本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要担心遭遇不测?”

田蒙被这反将一军弄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张贲眼看两位同僚受挫,眼珠一转,换了一种方式,语气“恳切”地说道:“大将军息怒。王将军、田将军也是心系大将军安危,言语或有冲撞,还请大将军海涵。只是……朝廷法度,钦差出行,自有仪轨。大将军如此轻车简从,甚至……不与地方守臣通气,似乎……于礼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啊。”

这是用朝廷规矩和官场礼仪来软刀子割肉。

袁世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礼?在这北境之地,实力和军功才是最大的礼!张将军若有闲暇琢磨这些虚礼,不如多想想如何整军备战,如何安抚流民!”

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视全场,“还是说,诸位将军觉得,本将军这个朝廷钦差,总督北境军务的大将军,需要先向你们报备,得到你们的首肯,才能在此发号施令?!”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厅内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将领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

“大将军!大将军要为末将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