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5章 联合
“联合。”徐远吐出两个字,“陆国丰现在一心自保,经营他的江南家业。陆家生意越做越大,可国事呢?越来越差。他是指望不上了。”

“新上来那帮年轻人,以宋玉为首,倒是有几分锐气,可他们对政治的判断,简直如同孩童,容易被利用,也容易坏事。”

“至于我们这帮老臣……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徐远看着于正,眼神诚恳,“于次辅,说出来不怕您嫌弃,只要您同意,我愿意和您一起进谏。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孔文渊拉下马!”

于正动容了。

徐远虽然曾是景王党,但这三年来,他在朝中一直低调行事,从不结党,也从不与孔文渊同流合污。更重要的是,他资历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真愿意站出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徐阁老,”于正犹豫道,“您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您也知道,当初景王和陛下争夺皇位,您站在景王那边。如今虽然陛下宽宏,没有追究,但若您再站出来,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徐远有“前科”,皇帝不会信任他。他若站出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皇帝觉得这是“景王余孽”的反扑,更加维护孔文渊。

徐远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啊,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错。那时候一心和袁首辅争个高低,他是太子恩师,我哪还有选择的机会?其余皇子中,就属景王争气,有魄力,有手腕,我以为他能成事……”

他摇摇头,声音苍凉:“可现在看来,我真是糊涂。袁首辅那种人,我跟他有什么可争的?他做事,虽然手段有时严厉,但终究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而我呢?为了争权,为了意气,站错了队,害了自己,也害了许多跟着我的人。”

这番话情真意切,听得于正也心酸。

“徐阁老,往事已矣,您也不必太过自责。”于正劝慰道。

“自责有什么用?”徐远叹道,“后悔药有人吃没人买。我现在只想做点事,弥补当年的过错,也为这朝堂,为这江山,尽最后一份力。”

他看着于正,眼神坚定:“所以,于次辅,我愿意冒这个险。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那样太危险。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徐远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于正面前。

于正疑惑地拿起,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载着一条条罪行:某年某月某日,孔文渊收受某地官员贿赂多少;某年某月,孔文渊指使手下强占民田多少亩;某年某月,孔文渊克扣北境军饷多少两;某年某月,孔文渊纵容族人在地方横行不法,致死人命……

每条罪行后面,都附有简单的人证、物证线索。粗粗一看,竟有上千条之多!

“这……这是……”于正的手在颤抖。

“这是孔文渊三年来贪赃枉法的罪证。”徐远声音低沉,“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条。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大多都有据可查。”

于正震惊地抬头:“徐阁老,您从哪里得到这些?”

徐远苦笑:“我当了这么多年次辅,又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们中,大多是忠诚良善之士,看不惯孔文渊的所作所为。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一点一点,一条一条,就等着有一天,能将这些蠹虫一网打尽!”

“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于正激动地问。

“因为时机。”徐远眼神锐利,“孔文渊如今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想要扳倒他,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此前证据不足,时机不成熟,我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他声音提高,“他放纵手下在北境横征暴敛,搞得民怨沸腾,却还虚报战功,蒙骗皇上。皇上今日还错赏于他,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借此发难,将他一击致命!”

于正翻动着册子,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愤怒。

这些罪行,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贪污受贿的金额,加起来恐怕有数千万两之巨!强占的民田,足以养活数十万百姓!枉死的人命,一条条,都是血泪!

“畜生!简直是畜生!”于正拍案而起,老泪纵横,“这样的蠹虫,居然高居庙堂,祸国殃民!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就看不明白!”

“所以我们必须让他明白。”徐远也站起身,按住于正颤抖的手,“于兄,明天朝会,你我联手,定要将孔文渊拉下马!”

于正重重坐下,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徐阁老,您说,具体怎么做?”

徐远重新坐下,压低声音:“明天朝会,你不要先动。我会和几个门生,带头站出来,弹劾孔文渊北境贪腐、虚报战功之事。这些人官职不高,但都是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

“皇上必定会维护孔文渊,斥责他们。”徐远继续说,“等皇上发完火,打压完他们,你再站出来——以次辅的身份,拿出这本罪证,一条一条,当庭陈述。那时,皇上刚发过火,气势稍减,而你又位高权重,证据确凿,他不能不重视。”

于正眼睛亮了:“这样一来,就不是派系争斗,而是忠良锄奸!皇上就算想维护孔文渊,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也得有所表示!”

“对!”徐远点头,“参孔党,清君侧!还朝堂一个清明,还百姓一个公道!”

两人对视,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那是沉寂三年后,终于看到希望的火焰;是忍辱负重后,终于要奋起反击的火焰。

“好!”于正一拍桌子,“我今晚就写折子,明天朝会,我定要当庭参他一本!”

“你我并肩作战。”徐远郑重道,“豁出这条老命,跟他斗上一斗!我的那些门生,也会全力以赴。”

于正感激地看着徐远:“徐阁老,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徐远摆摆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于兄,时间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准备,明天,咱们朝堂上见。”

“我送您。”

两人起身,于正将徐远送到门口。

门外,夜更深了,寒风刺骨。

徐远披上大氅,对于正拱手:“于兄,保重。”

“徐阁老也保重。”

看着徐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于正站在门口,久久不动。

他抬头望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清莲,”他轻声自语,“明天,爹给你讨公道。”

寒风吹过,灯笼摇晃。

与于府的清冷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西孔府的喧嚣奢靡。

孔府占地极广,足足占了半条街。府邸是前年新修的,据说耗资三十万两白银,请的是江南最好的工匠,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材料。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口一对汉白玉石狮,高逾一丈,气势逼人。

今夜,孔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三百多名官员齐聚于此,从六部堂官到地方大员,从勋贵子弟到富商巨贾,都是来恭贺孔文渊加封太子少保的。府内府外,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肉香气弥漫半条街。

正厅之内,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地面铺着波斯来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四壁悬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字画,随便一幅都价值千金。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南海珊瑚树高达五尺,通体血红;东海夜明珠大如鸡卵,莹莹生光;西域琉璃盏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流转七彩光华。

厅中央摆着数十张紫檀木大桌,桌上珍馐美馐琳琅满目:熊掌、猩唇、豹胎、鲤尾、酥酪蝉……都是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珍稀食材。酒是三十年陈的“御泉春”,一坛就值百两银子,此刻开了不下五十坛,酒香醉人。

孔文渊坐在主位,身穿大红锦袍,头戴金冠,满面红光。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发福,面容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只有交过手的人都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么阴狠的手段。

他左边坐着刑部尚书刘喜,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右边坐着吏部尚书严九龙,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下手边是他的亲弟弟、礼部尚书孔文举,神色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颇为瘦弱。

这四人,就是如今朝中权势最盛的“孔党”核心。工部、吏部、刑部、礼部,四大要害部门,全部掌握在他们手中。再加上其余部门中,一批中层官员,孔党的势力,几乎渗透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恭喜孔公!贺喜孔公!”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举杯上前,满脸谄笑,“加封太子少保,这是何等荣耀!放眼朝堂,除了陆首辅,还有谁能与孔公比肩?”

孔文渊哈哈大笑,举杯与他相碰:“张侍郎过奖了,都是皇上隆恩,文渊愧不敢当啊!”

话虽谦虚,但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

又有一批官员围上来敬酒,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孔公治国有方,北境大捷,实乃社稷之福!”

“太子少保!孔公将来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我等唯孔公马首是瞻!”

孔文渊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二十年来,他忍辱负重,苦心经营,终于等来昭历帝登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其中的隐忍与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太子少保,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皇帝对他的信任达到了新的高度,也意味着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只要再进一步,挤掉陆国丰,成为首辅,那这炎域的朝堂,就真是他孔文渊的天下了。

想到这些,孔文渊心中豪情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