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8章 怒骂
孔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变得铁青。他做官二十年,一路爬到六部堂官,权倾朝野,何曾受过如此当面、如此粗鄙的辱骂?

不管以前是否有政敌,有哪种政敌,何曾像今日这般……这般不留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徐远:“徐阁老,朝堂之上,陛下面前,你竟敢如此口出秽言,污蔑同僚,眼中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法度!”

“法度?”徐远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老夫正是要讲法度,讲规矩!老夫去见于次辅,乃是因他身为次辅,过问北境军需调配迟缓之事!此为公事!老夫戌时三刻入于府,亥时正便离开,期间只有我与于次辅二人,一盏清茶,几句公事问答!敢问孔尚书,这叫‘图谋不轨’吗?!”

他根本不給孔文渊插话的机会,语速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戟指孔文渊,声音响彻大殿:

“反倒是你孔文渊!昨夜你府上,冠盖云集,车马塞道!工部、吏部、刑部、礼部,四位尚书济济一堂!推杯换盏,笙歌达旦!直至黎明时分,犹有灯火人影!”

“六部尚书,你孔府独占其四!纠集党羽,彻夜密谋!这炎域的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你孔文渊的孔家天下?!你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有法度?!”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乾元殿上空炸响!

“孔家天下”!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烫得所有人灵魂战栗!

这是诛心之论!这是灭门之罪!

即便孔文渊再有定力,听到这些话,也开始颤抖。

他身后的刘喜、严九龙、孔文举等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冷汗涔涔而下。他们准备了整晚,预演了各种关于“证据”的辩驳,想好了如何将“贪腐”罪名引向“派系倾轧”甚至“景王余孽反扑”,却独独没有料到,徐远根本不在“证据”的战场上与他们纠缠,而是悍然掀翻了棋盘,直接将“结党”、“谋逆”的滔天巨浪拍了过来!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徐远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会行此险招、绝招?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撕破脸,他自己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吗?

龙椅之上,戎平的脸色,终于不再是之前的饶有兴致和冷静审视。

他的手指,在龙椅冰冷的金漆扶手上,微微收紧。

徐远的疯狂指责,像一把野火,烧穿了他精心维持的“制衡”幕布。

他喜欢看臣子争斗,乐于见他们互相撕咬,但前提是,这一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必须遵循他默许的“规则”。

而“孔家天下”这四个字,已经远远超出了“规则”的范畴,触及了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底线——皇权独占性。

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孔文渊。那目光里有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刘喜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步跨出,厉声喝道:“徐远!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把局面拉回“可控”的轨道。这也是向孔文渊递交的,最有效的投名状。

徐远这老匹夫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必须用更“常规”但更致命的手段反击。

刘喜转向戎平,深深一躬,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凛然正气:“陛下!方才徐大人言辞咄咄,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包藏祸心,颠倒黑白!其子徐宁昨夜之行径,便是明证!”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着指向徐宁:“徐宁!你还不滚出来,将你昨夜所作所为,从实招来!让陛下和列位同僚看看,你们徐家父子,唱的是哪一出双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徐宁身上。

徐宁面如黄土,颤颤巍巍出列,扑倒在金砖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刘喜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语速快而清晰:“启奏陛下!昨夜,徐宁携带价值不下两千两黄金的重礼,潜入孔尚书府邸,名为道贺,实为行贿!孔尚书一生清廉,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心中惊疑不定,又恐徐远势大,不敢擅专!”

“这才连夜召集微臣、严尚书以及其弟孔文举,共同商议对策!我等四人,忧心国事,担心朝中再起波澜,更恐徐远父子设下圈套,陷害忠良,这才秉烛夜谈,反复推敲,直至天明!所为者,无非是理清真相,上报陛下,下安百官!何来‘彻夜密谋’?分明是宵旰忧劳,为国除奸!”

刘喜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瞬间将“四部尚书通宵聚会”的性质,从“结党密谋”扭转为“忧国忧民、共商对策”。

同时,将徐宁抛了出来,作为反击徐远的致命武器——你儿子带着重金去贿赂,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此指责别人结党?

“你……你胡说!”徐远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他指着徐宁,手指颤抖得厉害,“逆子!逆子!刘喜所言,可是真的?”

徐宁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猛地以头抢地,哭喊道:“爹!孩儿不孝!孩儿……孩儿是怕啊!您和孔尚书势同水火,您又……您又暗中搜集孔尚书的罪证,孩儿是徐家独苗,孩儿不想徐家绝后啊!孩儿卖了祖产,只想……只想给自己谋条生路,想着若是孔尚书能高抬贵手……孩儿错了!爹!孩儿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状凄惨,连戎平都皱起了眉头。

孔家,已经如此权势滔天?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徐家……徐家怎么会出了你这种东西!”徐远气得须发皆张,浑身剧烈颤抖,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我……我徐远一生……光明磊落……竟……竟……”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噗”地一声,一股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在清晨大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随即,他身体向后软软倒去。

“徐阁老!”

“快!扶住徐大人!”

殿中顿时一片混乱。几名附近的官员慌忙上前搀扶。

于正一直紧紧攥着怀中的账册,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看着徐远吐血倒地,看着徐宁那副懦弱无耻的嘴脸,看着刘喜、孔文渊等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阴冷与得意,再看看龙椅上那位年轻皇帝深不可测、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彻了他的心扉。

徐宁这个逆子!吾国吾民!在此国家危难关头,居然给了父亲最致命的一刀!

徐远今日的放手一搏,居然毁在了自己人手里!

悲愤、冤屈、被背叛的痛楚、对朝局彻底绝望的冰冷……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咆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理智烧成灰烬!

怒从心头起,一步踏出,站到了大殿中央,那摊徐远呕出的鲜血旁边。

于正的目光,先是从昏迷的徐远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悲悯,然后,如同两道冰冷的火焰,死死钉在跪地哭泣的徐宁身上。

于正开口了,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大殿中:

“竖子!尔父清风劲节,砥柱中流,一生所谋,无非社稷安康!尔身为骨血,不思继志述事,克绍箕裘,反效豺狐之行,卖父求荣,摇尾乞怜于权奸门下!徐氏累世清名,祖宗昭昭德泽,尽毁于尔之一念!尔非人子,实乃家门之蠹,衣冠之耻!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见徐氏列祖列宗于九泉?!”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还秉持着传统道德观念的官员,听得无不悚然动容,看向徐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徐宁被骂得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