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戎平听着影卫的详细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戎平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那个陈小宝……可确认就是陈玄策?”
“虽未公开承认,但八九不离十。”
戎平冷笑,“这贼人,跑到我炎域帝都,来弈我国威了。”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明日……是最后一日。”
“是。”
“满朝文武,就真的无一人可用?”戎平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施安不敢答话。
国运兴,方能棋运兴,武道兴。
“明日,”戎平缓缓道,“朕要亲自去看看。”
施安一惊:“陛下,万万不可!现场鱼龙混杂,恐有危险!”
“危险?”戎平看向他,“在朕的皇城根下,看几个蛮夷踩踏朕的江山,这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顿了顿,命令道:“安排一下,明日朕微服前去。你,还有曹琴,暗中护卫。另外……让罗忠继续盯紧丹白和陆家,陈寿盯着北境和孔党。朕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所关联。”
“是!”施安领命,悄然退下。
第三日,清晨。
承天广场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所有人心头。
依旧是辰时开擂,但今日围观的人群,与前两日截然不同。少了喧嚣的民众,多了许多气质沉凝、衣着体面却掩饰不住官威的人。他们三三两两散布在人群外围或酒楼茶肆的窗前,目光复杂地望向擂台。
微服出宫的戎平,便在其中。他头戴普通儒巾,身穿青色常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只有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偶尔扫过擂台时,会流露出属于帝王的冰冷。
施安与曹琴一左一右,如同影子般隐在他身后三步。
擂台之上,陈玄策四人早已就位。
与往常一样,陈玄策闭目养神,青田龙雨擦拭木棍,雷诺活动筋骨,霍夫曼摆弄机关。
但今日,擂台下久久无人上前。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续两日的惨败,已经彻底击垮了普通人的勇气。而真正有能力、有身份的人,则都在权衡、观望、犹豫。
耻辱在沉默中发酵,像一坛不断变质的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三个人走上了擂台。
这三人,虽着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却掩饰不住。正是刑部尚书刘喜、吏部尚书严九龙,以及礼部尚书孔文举。
他们代表着此刻炎域朝堂最核心的权力阶层——孔党。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认出了他们,低语声四起。
“是刘尚书!严尚书!孔尚书!”
“三位尚书齐至!这是要做什么?”
“终于有朝廷大员出面了!”
戎平在人群中,眼睛微微眯起。
孔文举走到陈玄策面前,强作镇定,但声音仍有些发干:“阁下,便是自称‘陈小宝’的那位?”
陈玄策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是又如何?”
孔文举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据本官查实,阁下并非什么山野农夫!你乃冰蜀国师——陈玄策!”
“哗——!”
全场哗然!
冰蜀国师!
那个三年前在西境与炎域打得难解难分的冰蜀王国的国师?那个地位堪比炎域首辅的一国之师?
他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设擂辱朝的“陈小宝”?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玄策身上,震惊、愤怒、恍然、以及更深层的恐惧——原来,这不是简单的蛮夷挑衅,而是国与国之间的羞辱!
陈玄策面对这揭露,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从容得刺眼。
“是又如何?”他再次反问,语气依旧平淡,“我以‘陈小宝’之名设擂,挑战的是炎域民间才俊。我以陈玄策之身在此,挑战的,可就是你炎域朝堂了。”
“强词夺理!”刘喜厉声喝道,刑部尚书的威严显露,“你身为冰蜀国师,位比首辅,乃邦国重臣!隐匿身份,在我京都腹地设擂,肆意侮辱我朝,究竟是何居心?此等行径,视我炎域国法为何物?视两国邦交为何物?!”
“不错!”严九龙怒骂,“陈玄策!你以国师之尊,行此卑劣挑衅之事,无论输赢,都已违背邦交礼仪!单凭你连日来的侮辱言辞,本官现在就可治你的罪!”
“治罪?”陈玄策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忽然伸出双手,并拢,做束手就擒状,脸上笑容灿烂:
“好啊。严尚书要治我的罪,陈某绝无怨言,束手就擒。请。”
他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刘喜、严九龙、孔文举三人瞬间僵住。
治罪?怎么治?
对方是冰蜀国师,在没有确凿战争行为或重大外交事故的前提下,扣押甚至审判一国国师?那等于直接向冰蜀宣战!
更何况,现在是在擂台上,在数万百姓眼前。如果因为赢不了擂台,就动用官方力量抓人,那炎域的脸面,就真的彻底丢到海里去了!
刘喜脸色铁青,手指着陈玄策,气得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玄策放下手,笑容收敛:
“怎么?不敢?”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三位尚书:
“擂台,就在这儿。规矩,早就定下。你们炎域,若有人能破我四擂,我陈玄策即刻离京,奉上赔礼。若破不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那就愿赌服输!别扯什么身份,什么邦交!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坦荡!如此扭捏作态,找借口、扣帽子,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刘喜三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台下人群,一片死寂。许多人虽然愤怒,但内心却不得不承认,陈玄策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炎域,确实没赢。
没赢,说什么都是借口。
严九龙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沉声道:“陈玄策!你休要狂妄!你身为冰蜀国师,本就是冰蜀棋艺最高之人,以此身份欺我炎域民间棋手,算什么本事?我炎域英才济济,只是此刻恰有许多俊杰不在京都,你不过是趁虚而入罢了!”
“哦?”陈玄策挑眉,“谁告诉你,国师棋艺就一定是最高?再者——”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严九龙:
“你们方才说,国师位比首辅。那你们炎域的首辅,不就在那儿吗?”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飘向了台下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同样微服而来的陆国丰和陆卫平。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陈玄策的视线,看向了陆家父子。
陆国丰脸色一黑,心中大骂孔文举蠢货。本来对方隐匿身份,赢了是民间之辱,朝廷尚可挽回颜面。如今被孔文举这蠢材当众揭穿,对方直接顺水推舟,将矛头对准了朝廷,更点名到了他这个首辅头上!
陆卫平年轻气盛,感觉无数目光看来,脸上火辣辣的,低声道:“父亲,他这是点名挑衅!您棋艺精湛,是不是……”
陆国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糊涂!”
他看了一眼台上气定神闲的陈玄策,低声道:
“当年与袁阁老对弈,百战而无一胜。袁阁老曾言,我之棋,匠气有余,灵性不足,格局……太小。这陈玄策既能设下此擂,其棋力恐怕不在当年袁阁老之下。我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陆卫平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直白地承认不如人,思索片刻道:“我与您一同上去,再找个帮手,以三敌一,定可取胜。”
“蠢货!我若上去,那便是首辅与国师的对弈,要是带个帮手,还未开局便已输了。”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如此嚣张?”陆卫平不甘。
“唉……”陆国丰摇头,“孔文举这个蠢货,把一场民间胜负,硬生生抬到了国与国对决的层面。只会惹事,不会收场的废物。”
擂台之上,陈玄策见陆国丰毫无反应,轻笑一声,不再逼迫,转而看向刘喜三人:
“看来,贵国首辅大人,不屑与陈某对弈。也罢,三位尚书,可还有指教?若没有,擂台继续。还是说,三位想亲自试试?”
刘喜三人脸色变幻,进退维谷。上台?他们三人,刘喜粗通刑名律例,严九龙精于吏治权术,孔文举……算了,不提也罢。
棋艺?角力?兵刃?机巧?哪一样他们都沾不上边。
下去?如此灰溜溜地下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堂三位尚书,被一个外邦人问得哑口无言,颜面何存?
就在这尴尬万分之际——
擂台东北角,角力擂中,一直抱臂而立的雷诺,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
“喂!你们炎域,到底还有没有带把的爷们?这都第三天了,老子等了这么久,就来了些软脚虾?要是没人敢上来,趁早认输,别耽误老子时间!”
这话粗俗无比,却像一把盐,撒在了炎域所有人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戎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身边的施安,眼中厉色一闪,低声道:“陛下,此獠嚣张,属下愿上去,会会他的横练功夫!”
戎平看向施安。四大密探各有所长,施安主修地门功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登堂入室,开碑裂石只是等闲。更重要的是,施安身份隐秘,即便上台,也不会暴露朝廷直接介入。
“有把握?”戎平低声问。
“七成。”施安沉声道,“此人力大无穷,体魄非人,但武功路数略显粗糙,倚仗蛮力居多。属下以巧破力,以点破面,或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