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如同三道闪电,劈在承天广场上空!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姜……瑞……松?
那个刺杀袁首辅、杀害李政道夫妇、杀死沈中岳遗孀、被朝廷通缉了四年、杀人如麻、恶名昭彰的魔头?
那个无数江湖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败类?
是他?
擂台上那个与青田龙雨激战二百招、虽败犹荣、赢得武道前辈尊重和赞赏的年轻人……是姜瑞松!!!
无数道目光,从震惊、茫然,渐渐变为恐惧、愤怒、难以置信。
青田龙雨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却充满痛苦和决绝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姜瑞松看着台下那些变幻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畅快。
他抬起完好的右臂,指向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响彻整个广场:
“我有今日!皆是戎平所赐!”
“四年前!他害我父!污我姜家!令我姜家满门蒙冤!令我如丧家之犬,流亡天下!”
“这四年!我杀的人,伤的无辜!我姜瑞松认!”
“但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死死盯着皇城方向,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
“姜瑞松还没死!”
“姜家的仇,还没报!”
“有朝一日——我必亲上金殿,砍下戎平狗头,祭我父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大胆!”
“反贼!”
“拿下他!”
人群中,戎平的脸色瞬间铁青!
施安和曹琴几乎同时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护在戎平身前,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保护陛下!”施安低吼。
周围的影卫、禁军,瞬间从人群中现身,向戎平靠拢!
而擂台上,姜瑞松已经动了。
他最后看了青田龙雨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谢,也有决别。
然后,他转身,朝着擂台西侧,纵身一跃!
“想走!”
台下,早已有官兵冲了上来!
但就在此时——
“嗖!”
一支羽箭,如同鬼魅般从广场西侧的屋顶上射来!
箭矢破空,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官兵的咽喉!
“噗!”
血花飞溅!
那官兵捂着喉咙,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有同党!”官兵惊呼!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连射来!每一箭都精准致命,瞬间又倒下三人!
箭矢来自不同方向,显然不止一个弓箭手!
而擂台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那是个蒙面刀客,身材瘦削,手中一柄细长的苗刀,刀光如雪!
他冲入官兵之中,刀法狠辣刁钻,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所过之处,惨叫声不绝,残肢断臂横飞!
惨烈!
短短几个呼吸,已有数名官兵倒下!
“拦住他们!”官兵统领嘶声怒吼。
更多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但姜瑞松已经落地。
他左腕骨折,右手虎口崩裂,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跟在那蒙面刀客身后,向西突围!
“放箭!”官兵统领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甚至不惜误伤平民!
蒙面刀客刀光如幕,将射向姜瑞松的箭矢尽数格开!但他自己,也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腿!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悍勇无比,刀光所向,无人能挡!
屋顶上,弓箭手再次发威,压制着试图包抄的官兵。
三人配合默契,且战且退,竟真的在数百官兵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青田龙雨站在擂台上,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没有出手。
这是炎域的内事,他一个外邦武者,不便插手。
更何况……他对那个叫姜瑞松的年轻人,竟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同情。
擂台下,戎平被影卫和禁军团团护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姜瑞松三人在官兵围堵中浴血厮杀,看着那些倒下的官兵,看着广场上乱作一团的百姓……
四年了。
通缉了四年,悬赏了四年,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都没抓到的姜瑞松……今天,竟然敢在皇城根下,在数万百姓面前,公然露面,公然辱骂天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围而去!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施安低声道,“贼人猖獗,恐有同党接应。”
戎平死死盯着姜瑞松远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他知道,施安说得对。
这里是承天广场,百姓众多,鱼龙混杂。姜瑞松既然敢来,必有准备。万一还有更多同党潜伏在人群中,趁乱行刺……
“回宫。”戎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
影卫和禁军立刻护着戎平,向皇城方向退去。
广场上,依旧乱作一团。官兵在追击,百姓在逃散,哭喊声、怒吼声、厮杀声混杂在一起。
而姜瑞松三人,已经消失在暮色深处的巷道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城的哗然。
皇城,养心殿。
戎平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
“哐当!”
案上的笔墨纸砚、奏折文书,被震得跳起老高!
“废物!一群废物!”戎平咆哮,额头青筋暴跳,“数百官兵!光天化日!皇城根下!竟然让一个受了重伤的钦犯跑了!”
“朕养你们何用!啊?”
殿内,跪了一地的官员、将领,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颤声道,“贼人狡猾,且有同党接应……”
“接应?”戎平抓起一本奏折,狠狠砸在他头上,“他们有多少人?三个!最多不超过五个!你们有多少人?整个京都的官兵!上万人!”
“结果呢?让人跑了!还死了二十多个!伤了三十多个!”
戎平气得浑身发抖:“朕的脸!朝廷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传旨。”
“京都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凡有窝藏钦犯、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增派悬赏:擒获姜瑞松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提供线索者,赏黄金千两。”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今日在承天广场当值的所有官兵将领,一律革职查办。兵马司指挥使,杖一百,流三千里。兵部尚书……罚俸一年,戴罪立功。”
“臣……谢陛下隆恩。”兵部尚书叩首,声音嘶哑。
“还有,”戎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国丰,“陆首辅。”
陆国丰出列:“老臣在。”
“姜瑞松今日之言,你听到了。”戎平盯着他,“他说,他父亲是朕害的。你怎么看?”
陆国丰心中一震,低头道:“此乃贼子污蔑之词,陛下圣明,岂会……”
“他父亲是姜九鹤。”戎平打断他,“四年前,刺杀袁首辅未遂,被袁世平当场格杀。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是……”陆国丰额头冒汗。
“但姜瑞松说,朕害了他父亲。”戎平缓缓道,“这话,不会空穴来风。陆首辅,你告诉朕,四年前那件事……到底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陆国丰浑身一颤,扑通跪倒:“老臣……老臣不知!”
戎平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你不知道?好,那朕就查。”
“查个水落石出。”
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官员们如蒙大赦,仓皇退出养心殿。
殿内,只剩下戎平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姜瑞松……
难道这四年,他一直就在京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背后有人。
意味着,这京都之中,有自己的大敌。
意味着……有些事,已经压不住了。
戎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而此刻,京都西城,某处偏僻的民宅内。
姜瑞松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白衣人正在为他接骨、包扎伤口。
屋内,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蒙面刀客,此刻已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约莫四十多岁,左肩和右腿都缠着绷带,血迹斑斑。
另一个是个瘦高的女子,背着一张长弓,正是今日在屋顶上箭射官兵的弓箭手。
“柒!”蒙面刀客沉声道,“今日太冒险了。”
姜瑞松闭着眼,声音虚弱:“心血来潮,是我不对。”
“你最后不该那么嚣张!”
“这个啊……这我不后悔,我就是想在狗皇帝脸上叫嚣!”姜瑞松睁开眼,眼中燃烧着火焰,“让他知道,姜家还有人活着。迟早砍了他的头!”
他顿了顿,看向刀客:“三哥,今日多谢你。还有五妹。”
背弓的少女——杨婷,代号伍——摇摇头:“客气了。”
刀客叹了口气:“你的伤不轻,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再露面了。”
“我知道。”姜瑞松点头,“本来也没打算露面。圣主那边怎么样了?”
刀客帮姜瑞松擦拭膏药,撩开上衣的瞬间,露出了刻在背上的一朵白莲——
拜神教。
“北境那边彻底崩盘,经营这么久,全被毁了。狗娘养的袁家兄弟,真是阴魂不散。”
姜瑞松不去想这些,呆呆的看着屋顶,目光仿佛穿透了瓦片,望向无尽的夜空:
“圣主的药,当真奇妙,仅是这一会,我已经感觉伤口在愈合了。”
刀客叹口气:“柒,我知道你背负血海深仇,但为了大业,还是要继续忍。不要再像今天,这么冲动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