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
鼓声、锣声、冰水,终于停了。
张诚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口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头上的铁盔因为多次冰水浇灌而生锈,倒刺和头皮黏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下一块皮肉。
牢门打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走了进来,面白无须,神情倨傲。
沈炼跟在后面,恭敬地说:“王公公,这就是张诚。”
李汤找来的人假扮的太监,上下打量着张诚,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陛下要是知道……”
“公公放心,都是皮外伤,死不了。”沈炼赔笑,“这张诚嘴硬,不用刑不肯招。”
假王公公走到张诚面前,尖声问道:“张诚,咱家奉陛下之命来问话。你勾结拜神教、庇护姜瑞松、泄露军机、贪赃枉法,这些罪状,你可认?”
张诚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但太监那身衣服他认得——宫里的人,陛下真的派人来了?
“王……王公公……”他嘶哑着开口,“罪臣……冤枉……是李汤……李汤陷害我……他要我死……”
假王公公脸色一沉:“放肆!死到临头,还敢诬陷朝廷命官!李大人为了查清此案,日夜操劳,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反咬一口!真是狼心狗肺!”
“不……不是……”张诚急得眼泪直流,“真的是李汤……他签的刑讯令……他要屈打成招……”
“刑讯令?”假王公公冷笑,“李大人奉旨查案,用刑有何不可?倒是你,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你府中搜出的拜神教经书、符咒,难道是李大人放进去的?你私吞的三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难道是李大人塞给你的?”
张诚愣住了。
什么证据……什么经书……什么金银……
“那……那是栽赃……”他声音微弱。
“栽赃?”假王公公啐了一口,“张诚,陛下念你曾有功于朝廷,才派咱家来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倒好,不知悔改,满口谎言!李大人说得对,你这种冥顽不灵之徒,就该用重刑!”
他转向沈炼,怒道:“你们怎么审的?这么久了,还没让他认罪?李大人说了,该用刑就用刑,不必顾忌!要是三天内还拿不到口供,你们也别干了!”
沈炼躬身:“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加大力度!”
假王公公又瞪了张诚一眼:“张诚,咱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罪,签字画押,咱家回宫禀明陛下,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牵连家人。若不认——”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大理寺的七十二道刑罚,咱家倒要看看,你能扛过几道!”
王公公假意斥责后拂袖而去,牢门重新关上。
张诚蜷缩在墙角——沈炼在他“顶撞”王公公后,暂时将他从悬吊状态解下,但手脚仍锁着沉重的镣铐。他浑身湿透,伤口在辣椒盐水的刺激下灼烧般疼痛,但心中却存着一丝微弱的清明:那太监是假的,是李汤设的局。
“张大人,”沈炼蹲在他面前,脸上那道刀疤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更显狰狞,“给你活路你不走,偏要触怒王公公。你说,我该怎么‘帮’你长长记性?”
张诚啐出一口血沫,哑声道:“要杀便杀……何必弄这些鬼蜮伎俩……”
“杀?”沈炼笑了,李大人还没拿到口供,你怎么能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两名狱卒抬进来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古怪的刑具:十几根粗细不一的铜管,一端锋利,另一端连接着皮囊。
“听说过‘水刑’吗?”沈炼拿起一根中等粗细的铜管,“这东西,宫里用来审问细作的。今天让你开开眼。”
不等张诚反应,两名狱卒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掰开他的嘴。沈炼将那根铜管锋利的一端抵住张诚的喉咙深处,另一狱卒抓起皮囊,开始往里灌水。
“呃——咕噜……”张诚瞪大眼睛,冰冷的液体强行涌入食道、气管。他无法呼吸,肺部像要炸开,身体疯狂扭动,却被死死按住。
这不是普通的水,是掺了少量石灰和盐的浊水,烧灼着喉咙和胃。
皮囊挤空了一次,狱卒松开手。张诚剧烈咳嗽,呕出大量浑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招吗?”沈炼问。
“呸……假的……太监是假的……”张诚嘶吼。
沈炼眼神一冷:“继续。这次灌满。”
第二袋,第三袋……
张诚的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像个即将爆裂的皮囊。他的意识在溺毙的边缘反复挣扎,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每一次在他即将昏迷时,狱卒会狠狠按压他的腹部,迫使他把水吐出来,然后继续灌。
如此反复七次。
最后一次,张诚吐出的已是淡红色的血水。他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先到这儿。”沈炼用靴子尖踢了踢他,“张大人好好想想。明天王公公再来,若还是不识抬举,咱们还有更好玩的。”
第三日,辰时。
又一个“公公”来了。
张诚经过一夜的折磨,已经虚弱不堪,但看到太监,眼中还是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倔强。
他不能认,认了就是死,家人也得死。
“张诚,可想清楚了?”假太监尖声问道。
张诚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要见……见陛下……李汤……李汤害我……”
假太监脸色一沉,看向沈炼。
沈炼叹了口气,挥手让假太监先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沈炼和两个狱卒。沈炼走到张诚身边,低声道:“张大人,你何必呢?认了罪,少受多少苦?只要你乖乖画押,保你家人无事。”
“你们……的话……还能信?”张诚惨笑。
“那就怪不得我了。”沈炼直起身,眼神冷酷,“李大人吩咐了,你每‘顶撞’公公一次,就给你上一道‘大菜’。昨天是水刑,今天……”
他顿了顿,从木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听说过‘针刑’吗?”沈炼捻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这针,不扎别处,专扎指尖、脚趾、肋骨缝、膝盖弯……这些肉薄神经多的地方。一针下去,酸、麻、胀、痛、痒,五味杂陈,爽快得很。”
张诚瞳孔骤缩,想往后缩,却被狱卒死死按住。
沈炼捏住他的右手,对准食指的指甲缝,毫不犹豫地将一根细针缓缓刺了进去!
“啊——!!!”张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痛感极其尖锐怪异,直冲脑髓,仿佛有无数蚂蚁顺着针爬进骨头里啃噬。
这仅仅是开始。
一根,两根,三根……十根手指的指甲缝全被刺入银针。张诚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轮到脚趾。
接着,沈炼让他靠墙站着,用稍粗一些的针,从他的肋骨缝隙间一根根刺进去。每刺入一根,张诚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刮擦骨膜的恐怖触感和剧痛。
最后是膝盖后方柔软的腿窝,针尖刺入筋腱之间的缝隙。
整整一个时辰,张诚如同一个被钉在刑架上的傀儡,身上插着数十根明晃晃的银针,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会引发新一轮的、钻心蚀骨的痛苦。他的精神在这种持续、诡异且无法忍受的疼痛中濒临崩溃。
“这是第二次。”沈炼在他耳边说,“明天王公公再来,若还不听话,咱们就玩‘剥皮’。”
……
第四日,午后。
第三次假太监到访。
张诚身上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新的假太监又来了。
看到那张假脸,张诚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针刑的痛苦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他的肌肉产生了本能恐惧。
“张诚,招否?”假太监例行公事地问。
张诚嘴唇哆嗦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招?死路一条,家人也可能不保。不招?沈炼说的“剥皮”……
他想起军中见过的逃兵被剥皮后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我……我……”他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屈服。
但就在此时,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李汤那张虚伪的笑脸,想起二十年情谊被如此践踏。一股混杂着剧痛、屈辱和滔天恨意的怒火,猛地冲垮了恐惧。
“滚!”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告诉李汤……让他亲自来……看我……怎么死!”
假太监脸色铁青地走了。
沈炼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着瘫在地上、眼神却异常凶狠的张诚,摇了摇头。
“剥皮。”他吐出两个字。
狱卒搬来一个炭火盆,烧上一把特制的薄刃小刀。然后,他们将张诚的上衣扒掉,死死按在刑床上。
沈炼拿起烧得微红的刀,在张诚左侧肩胛骨下方,轻轻划了一个十字小口。手法极其熟练,只划破了最表层的皮肤。
然后,他用刀尖挑开皮肤的一角,捏住,开始缓缓地、均匀地向下撕扯。
“呃啊——!!!”张诚的惨叫瞬间变了调。那不是切割的锐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缓慢的、被活生生揭开皮肉的剥离之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与肌肉分离时,那些细微的神经和血管被扯断的感觉!
沈炼撕得很慢,只撕下了巴掌大小的一块,便停了下来。鲜血顺着伤口渗出,但诡异的是,出血量并不大——沈炼避开了主要血管。
那块被剥下的皮肤,被他扔进了炭火盆,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的气味。
张诚已经疼得几乎昏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是左背。”沈炼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明天如果还不听话,就剥右背。后天,是胸口。大后天……你觉得你身上,能剥多少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