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江山飞雪 > 第70章 煽动
戎芳百口莫辩,眼泪哗哗地流。她想走,却被袁叶武死死拽着;想解释,可每一句话都被曲解、被嘲笑。

就在这时,一队巡街的衙役终于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当街拉扯,成何体统!”为首的捕头厉声喝道。

袁叶武立刻松开手,却抢先一步上前,指着戎芳说:“官爷!这女人骗我钱!还冒充皇亲国戚!快抓她!”

戎芳如同看到救星,连忙道:“我没有骗钱!我真的是戎芳!我父亲是戎斌!”

捕头狐疑地打量她。戎芳今日这身打扮确实华贵,气质也不像寻常女子,可……

“你说你是戎家,有何凭证?”捕头问。

“我……我入京不久,凭证未携带……”

“那就是没有?”捕头脸色沉了下来。

“我有!”戎芳急了,“你们可以去槐花巷问!去宗正寺查!我真的……”

“官爷!”袁叶武打断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摸,居然摸出一块皱巴巴、沾着油渍的红手绢,抖开来,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对鸭子不像鸭子、鸳鸯不像鸳鸯的图案。“你看!这就是证据!这是她当时送我的定情信物!说好了非我不嫁的!”

戎芳瞪大眼睛,气得声音都劈了:“这、这丑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看,心虚了吧!”袁叶武把红手绢宝贝似的捂在胸口,转向捕头,声情并茂,“官爷,这手绢虽旧,却承载着我的一片痴心啊!您闻闻,这上面还有胭脂的香味……呃,好像串味儿了,是昨儿烧鹅的味道……” 他自己闻了闻,尴尬地笑了笑。

捕头额角青筋跳了跳。

戎芳快要晕过去了。

“官爷!”袁叶武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她右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是不是?敢不敢让大家看看?这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目光齐刷刷投向戎芳的耳朵。

戎芳下意识捂住右耳后,脸涨得通红——她那里确实有一颗小红痣!

“你……你如何得知?!”她又惊又怒。

“如何得知?”袁叶武一脸“痛心疾首”,“自然是当年……唉,往事不堪回首!总之,你若非小桃红,我一个陌生男子,怎会知道你这般隐秘的特征?!”

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捕头看着戎芳慌乱遮掩的样子,心中疑窦更甚,一挥手:“都带走!回衙门再说!”

“我不去衙门!”戎芳尖叫,“我是皇族女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皇族女子更该守法!”捕头不由分说,“带走!”

几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戎芳。

戎芳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妆容哭花,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模样?

人群中,那几个声音又在适时响起:

“看看!这撒泼的样子,哪像皇族!”

“连耳后有痣都知道,关系肯定不一般!”

“皇族女子当妓女,还骗钱……啧啧,世风日下啊!”

戎芳被拖走时,回头狠狠瞪着袁叶武。

袁叶武却对她做了个鬼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戎姑娘,槐花巷三号,对么?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戎芳瞳孔剧震,浑身冰凉。

他……他连自己的住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绝非偶遇,是处心积虑的陷害!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她就被拖出了人群,往衙门方向而去。

袁叶武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捕头拱手:“官爷,我也跟去作证!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说着还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撒给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去买糖吃!记住,长大了千万别被坏女人骗!”

小孩们欢呼着抢钱,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欢快”。

人群渐渐散去,可“皇族女子当妓女骗钱财”的传闻,却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半个京城。

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堂。

府尹周正堂听完捕头的禀报,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却仍强撑傲气的戎芳,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已经悄悄派人去宗正寺查证——结果回来了,这女人,真的是戎斌的女儿!

“周大人,”戎芳擦了擦眼泪,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今日当街受辱之事,我必会禀明宗正寺,禀明皇后娘娘!”

周正堂腿都软了。

这事要真闹到皇后那儿,他这项乌纱帽……

“误会……都是误会……”他连连拱手,“下官这就送姑娘回府……”

“回府?”戎芳冷笑,“我现在这样回府?周大人,今日当街辱我之人,你必须严惩!还有那些造谣的百姓,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是是……”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师爷连滚爬爬跑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衙门外……衙门外聚了好几百百姓!都在喊……喊……”

“喊什么?”

师爷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喊‘皇族女子当妓女,骗人钱财天理不容’!还有人说……说要去宫门前敲登闻鼓,请皇上主持公道!”

周正堂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戎芳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忽然,后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七八个身穿刑部皂隶服色的官差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腰间挎刀,面色冷峻。他一眼扫过堂内,目光在戎芳身上停顿片刻,随即向周正堂抱拳:

“周大人,刑部奉刘尚书之命,前来提人。”

周正堂一愣:“提……提谁?”

“戎芳。”那汉子言简意赅,“此案涉及皇族声誉,刘尚书已奏请宗正寺,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

周正堂如蒙大赦——刘喜这是要亲自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啊!太好了!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好好好!下官这就……”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袁叶武不知何时已经晃了进来。他倚着门框,手里居然拿着不知道从衙门哪个厨房顺来的一根大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辛辣味弥漫开来。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刑部要提人?凭什么?”

刑部那汉子眉头紧皱,被葱味呛得后退半步:“你是何人?敢过问刑部的事?”

“我啊?”袁叶武把剩下半截葱随手一扔,正好扔到周正堂的案几上,拍拍手,“我就是那个被骗了感情又骗了钱的苦主,袁叶武。袁世平是我爹——听说过吧?北境那个,脾气不太好。”

汉子脸色瞬间煞白。

“袁公子,”汉子语气客气了些,但依旧挡在戎芳身前,“此案涉及皇族,干系重大。刘尚书的意思是……”

“刘尚书的意思?他的意思就是天意?”袁叶武打断他,晃晃悠悠走到戎芳面前,忽然从怀里又掏出一件东西——这次居然是一只破旧的、颜色都褪了的绣花鞋!他拎着鞋带在戎芳眼前晃悠:“杏儿,啊不,戎姑娘,你看!这是你当初落在我那儿的绣花鞋!我一直珍藏着!你说过,见鞋如见人!”

戎芳看着那只又脏又破、明显比自己的脚小了好几号的鞋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无赖!这鞋子根本不是我的!”

“怎么不是?”袁叶武把鞋子凑到自己鼻子前,深深一嗅,随即做出陶醉又恶心的夸张表情,“啊……这熟悉的……呃……霉味!就是你脚丫子的味道!”

“噗——”旁边一个年轻衙役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周正堂狠狠瞪了一眼。

刑部汉子脸都绿了:“袁公子!请你自重!这是在府衙!”

“我很自重啊!”袁叶武把破鞋子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珍宝,然后正色道,“人证,物证,俱在!这女人骗财骗色,证据确凿!你们刑部说提人就提人——怎么,是想包庇相好?”

汉子勃然变色,手按刀柄:“袁公子慎言!休要污蔑刘尚书!”

“污蔑?”袁叶武嗤笑,忽然扯开嗓子对着门外喊,“乡亲们听听啊!刑部的人要包庇皇族女骗子啦!他们是一伙的啊!”

门外本就群情汹涌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官官相护!”

“放人!不准提走!”

“皇族就能无法无天?!”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汉子气得脸色铁青,却真的不敢动。袁世平的威名,在京城官场无人不晓。他若真借着儿子被打压的由头闹起来……

周正堂在旁边看得腿肚子直抽筋,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戎芳却急切地对刑部汉子道:“大人!快带我走!这疯子污我清白,刑部定要还我公道!”

袁叶武扭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哟,这就等不及要去刘尚书那儿了?怎么,是约好了今晚赏月,还是明天听曲啊?”

“你血口喷人!”戎芳尖叫。

“我喷人?我喷的都是事实!”袁叶武忽然提高音量,声音盖过了门外的喧嚣,“各位乡亲!这女人,骗我钱财,毁我清白,如今又攀上刑部的高官!这是什么世道?!我们小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了?!”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

门外的叫嚷声更大了,甚至开始有石块砸在衙门大门上的声音。

刑部汉子彻底慌了神,他接到的命令是悄悄把人提走,平息事端,可不是来引发民变的!

“袁公子!你到底想怎样?!”汉子咬牙问道。

“我不想怎样。”袁叶武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第一次露出了点正经神色,虽然转瞬即逝,“我就是个苦主,想要个公道。这案子,人是我告的,证据是我提供的,理当由周大人审个明白。你们刑部横插一杠,于法不合,于理不通。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戎芳和满头大汗的周正堂。

“除非什么?”汉子追问。

袁叶武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除非刘尚书能证明,他跟这女人……真的没什么瓜葛?或者,他能当着外面这几百乡亲的面,说清楚为啥非要这么急着把人接走?”

这简直是将军。

汉子语塞,他怎么可能代替刘喜做这种保证?

正僵持间,师爷又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了哭腔:“大人!不好了!人……人越聚越多,快上千了!有人扛来了梯子要爬墙头看!还有人嚷嚷着要烧了衙门,把那‘皇室妖女’揪出来沉塘!”

周正堂眼前一黑,这回真的晕了过去,被衙役七手八脚扶住。

袁叶武好整以暇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压压、怒潮般的人群,回头对脸色惨白如纸的戎芳笑了笑,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她耳中:

“戎姑娘,听见了吗?水能载舟,亦能……煮粥啊。哦不对,是亦能覆舟。你现在就是那锅快被煮糊的粥,谁都捞不起你了。”

戎芳靠着墙壁,浑身冰冷,看着袁叶武那张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纨绔子弟的胡闹。

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等着她一头撞进来的罗网。

而织网的人,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这出由她主演的、荒唐又致命的好戏。